午饭前,我们又参观了两家工作室。
A工作室,长沙的一个画家,画院教授退休,都喊他X院长,但是我用豆包查了一下,退休前是副院长。
人没在这里。
女助理在。
感觉X院长有些不务正业。
心思没在商业化上。
纯粹是玩票。
买了很多成品的坯,在试画,有废品,有半成品,有成品,画功的确在线,一看就是出自艺术家之手,跟我们在景德镇市场上看到的瓷器不是一种感觉,能GET到它是有灵魂的,有温度的。
但是,不卖。
理由是,X院长不满意。
X院长为什么不满意?
他认为自己在画瓷器上还是小学生。
初学者。
工作室里有些作品是卖的,是拜师于X院长学画画的景德镇画工,价格也不高,一个杯子几百元,画的也不错,但是比X院长明显有差距。
X院长不务正业在什么地方呢?
他收藏了大量的石头。
有多大量呢?
上下三层楼,两层都是石头……
小助理说,景德镇有很多做艺术家瓷器直播的,他们也会定期来工作室播一播,结果就是,石头比瓷器卖的多。
石头大的,感觉有一两吨。
小的呢?
有手表那么小。
这是我见过最杂乱的工作室,还有一部分是油画,X院长是画国画的,竟然还搞油画,而且是那种巨幅的,半面墙的,说是X院长收藏朋友的,我搜了一下,都是国内比较知名的油画家,日期多集中在2010年之前。
我问了一句,这些油画也卖吗?
小助理说,应该卖,但是X院长没在家。
从上到下都佛系。
没当生意。
对主播应该也很好,因为我看到了几箱瓷器,就那么凌乱的堆砌着,我问这些是残次品吗?
小助理说,不是,是前几天有主播来播,收在这里,还没归纳。
我问,主播,一场能卖多少钱?
她说,看粉丝质量吧,有个主播卖石头一场卖了30多万,大部分主播过来播一场,也就是一两万块钱,关键是看预热的如何。
我问,X院长的徒弟们呢?
她说,要么自己有工作室,要么在大厂上班,他们会把一些作品拿过来卖,当我们工作室出品的,他们自己也有渠道,并不是雇佣关系。
我问,X院长是不是也反过来跟他们学画画?
她说,是的,因为在曲面上画画跟在纸上画画感觉不一样。
我问,X院长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我打电话问问。
我说,不用,我并不认识,只是随口问问。
她说,去香港有事,去了一周了,应该快回来了。
我说,小珂老师跟我讲过。
她说,小珂老师先给X院长打的电话,又给我打的电话,我们跟小珂老师关系很好,从他们来景德镇我们就开始交往,是眼看着他们从0到1一步一步做起来的。
我说,小珂的直播做的很好。
她说,是的,也经常从我们这里拿货。
我说,上次我在她那里买过几个杯子,其中就有XX老师的(X院长的一个艺术家朋友,在景德镇圈内比较有名气)。
她说,XX老师的杯子辨识度非常高。
我说,是的,来之前我还问过小珂,是不是选过艺术家的杯子,别的就看不上了?小珂说,是的,看过好的就看不上差的了,有没有感觉,一眼就能看出来,为什么那么多人相信她?就是相信了她的甄选能力。
告辞了!
因为他们太佛系,从而我们不好意思买东西了。
生怕买东西是对人家不尊重。
会把我们当客户。
实际上,从我们进门开始,人家就把我们当朋友,毕竟小珂老师介绍来的,日本前妻看中了好几个杯子,都忍住了,没买。
几个锤纹杯。
很日式。
是他们家尝试的琉璃造型。
离开后,日本前妻跟我讲,我觉得你适合做小珂的角色,选杯子,通过直播卖。
我说,我形象不行,另外我现在完全是门外汉,小宝搞过类似的。
她说,这东西核心是审美。
我说,一是审美要在线,二是人品要在线,三是要放长线,要积累客户,小珂跟我讲过,很多人买杯子上瘾……,景德镇有多少人做直播啊?上次我去逛陶溪川的时候,感觉有1万人在那里直播,每个人都架个手机在直播,挨着摊位给自己的粉丝看,有粉丝觉得满意就下单,我当时还写了篇文章,若是想学直播应该来景德镇。
她说,真的能成长起来的很少。
我说,肯定的,高度受限于自己的粉丝,我媳妇还买过一些青花瓷,就是在直播间买的。
我们又去看了另外一家工作室。
这家工作室是陶瓷大师,自诩是三所大学的教授,做成了小工厂模式,跟当年我看大悲寺修寺院差不多,大悲寺全是居士们在干活,陶瓷大师这里全是徒弟。
来自全国各地。
大师也不在。
所以,我们俩可以尽情的采访。
多是抖音过来的。
年龄大的,近50岁了。
年龄小的,不到20岁。
有的还是父母送来的……
这个陶瓷大师的作品,很正,画山水,画鸟兽,一看作品,很正统,很景德镇,跟我们在服务区看到的景德镇陶瓷的样式差不多,但是按照他的级别,画功肯定要好一些,只是咱看不出太多差距。
属于“传承”的比较正宗系列。
几乎没有创新。
看这些徒弟们呢?
有的有美术功底。
有的没有。
我采访了几个,我觉得他们只是迷茫了,想寻找个新的出路,总觉得去开滴滴或送外卖不如学门手艺……
实际上,依我的直觉,这一群里,成才率几乎为0,艺术这个东西,是最吃天分的,这就如同我招一群人来学写文章不是一回事吗?
这里面,就没个正经大学毕业的。
甚至初中毕业是主力军。
他们来这里,只是为了逃避,没考虑为什么学这个?学了以后能干什么?手绘陶瓷会是增量市场吗?
不会。
普通陶瓷,手绘的价值越来越低。
高端陶瓷,只有极少数艺术家的有价值。
这是必然趋势。
这本质就是一个老登游戏。
年轻人,谁捣鼓什么青花瓷?!
上次,我分享过一篇文章,年轻人不要从事没有积累与增量的工作,例如搬砖、送外卖、跑滴滴,这些都是。
你干十年也不产生任何复利。
其实,还要警惕另外一种工作,吃天赋的赛道。
你真的有这个天赋吗?!
前段时间,我去张其茂老师那里玩耍,他最近每天直播都有个女徒弟在出镜,叫铁锤妹妹,世界500强辞职出来的,92年的,想学做琴。
我借用一起吃饭的时间采访了她。
我问了她几个问题:
第一,你懂音乐吗?会弹吉他吗?
第二,你热爱制琴吗?
第三,你想要什么样的人生?有没有人已经过上了你的梦想生活?
第四,你觉得你能超越张老师吗?
第五,手工吉他这个市场,能否容下你?例如一年给你创造30万的收益?
我的观点很简单,与艺术挂钩的领域,不是真热爱,绝对不要进入,因为它太吃天赋太吃激情了,不用说别的,你翻出一本琴谱来看看,是不是天书?
学通整个乐理跟学一门非洲语言是没有区别的。
需要大量的时间浸泡。
天赋、热情,缺一不可。
美术,更是如此,你原本应该送外卖的,跑来想学徒当画师?甚至梦想成为景德镇头牌?你想什么呢?
科班出身的美院毕业生,就是你们一辈子都无法逾越的天花板,他们对美的理解,对现代艺术的理解,你们画的都是些什么呀?
除了山水就是花鸟。
你不用看别的,你见年轻人的家里或办公室有挂这些的吗?!
那天,跟张其茂老师一起喝酒,也聊到了这个话题,经济形势不好,对各行各业冲击都很大,迷茫的人越来越多,想学一技之长的人越来越多,张老师跟我讲,每天都有很多人问收徒弟不?
大家都想学一门手艺。
我跟张老师讲,可以趁这个大环境下,多带一些徒弟,赚点。
当然,至于谁能走多远。
这要看各自的天赋。
中午,去找周八小姐姐一起吃了顿午饭,跑了20多公里,要去吃特色窑鸡,结果人家是限量供应,没有了。
点了一些炒菜,吃了。
返程。
日本前妻说,这一圈,对景德镇祛魅了。
我说,应该是,部分祛魅了,部分增魅了。
她说,对,就是这种感觉。
我问,哪一点跟你预想的不一样?
她说,那些大品牌的窑口,他们的特色就是纯手工,我以为画师全是艺术家呢?结果去一看,就是一群年轻人。
我说,从这个角度来讲,这个手工概念是纯粹的屎上雕花,若是一个画师不能给这个瓷器带来艺术上的加分,其实就是减分,还不如印刷。
她说,我就是这种感觉。
我说,这个问题其实很好理解,你想,他们有实体店吧?有代理商吧?有网上直播吧?多大的销售呀?若是纯艺术家去画,哪有什么量?汾酒的瓶子最早打的概念就是手绘,后来发现这个并不能产生溢价,产量也越来越大,就改为了印花的。
她问,依你的学习天赋,你觉得你来学徒,能出头不?
我说,很难,我有天生劣势,我现在已经开始老花了,虽然做过手术,但是我看太近的东西不行。这些不是关键,关键是我会心疼学习时间,我若是认真学习,怎么也要铺下身子学个三四年吧?三四年开始创作,也是这个领域的小学生,从投资回报比来讲,得不偿失,当年作家收入普遍不景气,有作家同行建议赵德发老师学一下书法,可以写字卖钱,赵老师思考再三否了这个提议,觉得人生最宝贵的就是精力,绝对不能分神。
她说,杨振宁读书时跟同学沉湎于字谜大赛,天天泡在图书馆,试图穷举所有可能性,突然有一天,他在报纸上看到汤川秀树获得诺贝尔奖,他不断的问自己,杨振宁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说,将军赶路,不追小兔。
她说,不过你学东西真的快。
我说,进入任一领域,若是只想超越90%的从业者,业余选手拿出三年的时间去攻这个事,抱着绝对热忱+科学学习的前提下,基本都能实现,但是要想进入头部?可能性极低。在所有运动里,羽毛球算是等级最森严的,你去球馆转一圈,凡是你觉得打的不错的,一问就是十年+,包括我也打了十几年。但是,倘若我是个小白,我拥有绝对的激情和热爱,给我三年的时间,从0开始,我就能打败球馆里99%的选手,滑雪、潜水都是如此,这个世界大部分人真的是一个草台班子,行业精英是真的精英,普通人也是真普通,我们当地有个厨师,对羽毛球到了痴迷的地步,他打了没几年就已经是冠军选手了,很多科班出身的教练都打不过他,他痴迷到了什么程度?上班路上不开车,跑步去,边跑步边挥拍。
她说,我觉得咱这个年龄了,体能不行了,记忆力也不行了,学习能力越来越差。
我说,也不是,我们的优势有两个,第一,融会贯通的能力,不管什么学科,终究会与其它学科息息相关,我们很容易触类旁通。第二,更有耐心了,例如我学历史的时候,一周只学一个人物,我们能接受慢,倘若我去学乐器,我可能会先拿出几个月的时间去学习乐理,学那些枯燥的理论与符号,咱有这个耐心,一般人没有。关键是咱知道什么是基础……,嫂子让我开户炒股的时候,我连K线是什么都不知道,不要紧,挨着学就是了,譬如我学网格交易,我会怎么学?把每个功能都认真的学一遍,就是我吃不透原理我是不可能碰的,为什么很多人抄作业都抄不明白,他压根没认真读过说明书,也没研究过每个选项,品品香大姐多次跟我讲,你买什么我买什么,我跟着你操作就是了,我否了,我跟她讲,不管做什么投资,就一个原则,不懂不碰,另外,你难道没有吃透原理的欲望吗?为什么一听着要学习就头大呢?
她说,核心是延迟奖励。
我说,对的,例如我老铁学网球,他学过羽毛球,知道学球最忌讳的就是学球期间打球,所以前200节课他只学不打,目的就是把动作固定住,若是我学球我也会这么做,包括学乐器我也会这么学,先认真学乐理,再认真学指法,把基础打牢再逐步进阶,不追求什么短期会弹什么曲子,把学习时长至少要拉长到三年,就当个专科去读就是了,很多人问我一些关于定投的问题,我也是这么回答的,你要把定投当个本科去读,不要指望说是几天就搞明白,这东西才是博大精深。但是,我觉得选学科才是最重要的,要么,为事业服务的,要么,为身体服务的,要么,为流量服务的,在有钱有闲的基础之上,才可以考虑音体美。我跟品品香大姐也是这么讲的,若是定投一年能赚100万,那么你花四年的时间学这么一个技能,值不值?太值了。
她说,你这些年学的东西,基本都是围绕着你自己来的。
我说,是的,学历史,学地理,学驾驶,学定投,学健身,以后财富自由或退休了,我可能会学音乐或学美术,只是说有这个可能性,那天我分享了一句话,运动是对身体的奖励,意思是我们身体能运动,这是多么庆幸的事?例如我娘能跳绳吗?能引体向上吗?她不能,是她的身体机能不允许。其实,同样的道理,我们现在能看,能听,包括我们现在听的歌,也是对我们的一种奖励,若是耳聋了,我会弹琴又如何?那时,我叔叔回家上年坟,会跟一些乡党聊起来,还喝酒不?我叔叔的意思是,能喝就喝点,能喝就说明身体允许,为什么很多人不喝了?是身体不允许了。
她说,能有机会学点东西,其实也是幸运的。
我说,是的,说明不为生活所困,若是一天到晚忙的团团转,还学历史?你是闲的烧包……
她说,还有,需要激情。
我说,以后,老师也会被AI取代,我现在学什么东西,会让AI帮我设计课程,例如设计90节课程,每天一节,然后把每一节的关键词给我,我再把每天的关键词喂给“深入思考”,要求给我准备一堂很认真的课程,我跟品品香大姐也是这么讲的,把初高中课程重新学一遍,物理化学数学这些不用学了,因为过了这个村就学不会了,但是可以把生物、地理、历史、语文学一遍,就让AI来给自己讲,利用跑步的时候听就可以了。
她问,不该学英语吗?
我说,学了也没用,关键是对她帮助不大,但是地理、历史、生物、语文这些呢?可以重新构建她的底层逻辑,她为什么一信一疗程?因为她没学过生物,为什么词汇量那么少?因为她没学过语文,为什么对外面的世界那么陌生?是因为没学过地理,为什么随便摸出一个历史人物她都不知道,因为没学过历史。我给她讲过一个例子,就是随便一个我们耳熟能详的企业家或名人,你真跟他们接触一下,你会发现,他们在这些方面,几乎是没有盲区的。我也做过专业的补课,懂懂学医学是补的生物,懂懂学历史是补的历史,我去过国内大部分城市和地区,等于补了地理,我本身是文字工作者,等于补了语文。当然,数学、化学、物理我认为也很重要,甚至可以这么讲,若是想再次进阶,这些东西的重要性就展现出来了,但是这些东西作为一个成年人而言,想自学,可能性太低,即便是我们这些理科生,看看这两年的高考试卷,别说做了,读都读不懂。
她说,可以让她学一下时装,每天都把自己想象成新娘。
我说,这个可能性几乎为0,因为农村出来的姑娘,从骨子里认为化妆是贬义词,我们跟你不一样,你是青岛姑娘,我当年见你第一面的感觉是什么?你这个女人不正经,穿了一件低胸的外套,感觉能从胸口看到肚脐。
她说,你认为有什么不妥。
我说,我当时理解不了,现在回头看可以说是说时尚与前卫,我为此还写过一篇文章,就是今天的女性远没有千禧年时大胆。
她说,是的,不仅仅中国如此,全球都如此。
我说,我们下一代人,就有化妆意识了,我读大学时,哪有健身这个概念?现在逢年过节,健身房里清一色的大学生,看我闺女就行了。
她说,女人要把自己当艺术品去打造,睡眠,饮食,补剂,身材,发型,着装……
我说,我记下来,一会发给闺女。
她说,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交际圈,就一个原则,一个屋子里若是你最聪明,说明你选错了朋友。
我说,关键是女人,若是混在高能量场的圈子里,很容易成为猎物。
她说,这个,真未必,小人畏威不畏德,其实可以把小人去掉,大部分人都是如此,只要你有界限,并且界限清晰,对方就不会乱来,反而会格外的尊重与配合。若是有人乱发信息或动手动脚,我就会反思自己,我到底给了他什么错误的信号让他对我有误解?!
我说,其实我挺羡慕你的,我们现在都举步维艰,你呢?风生水起。
她说,竞争也激烈,现在很多医生都在做这个业务,你这么想,凡是能请医生坐下喝酒的,哪个不是达官贵人?医生反过来推荐他们去日本治疗,不是再合适不过嘛?!
我问,要不,我给你介绍客户?
她说,不要,之前从你那边过来的客户,普遍存在一个问题,经济条件一般,单纯的想博命,把费用和治疗周期想简单了,例如那个脑瘤的,他并没有钱,是想去日本边打工边手术,咋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