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弟来送西瓜。
小的。
我说，这两年，咋流行小瓜。
他说，因为大家都知道了，大瓜都是用葫芦嫁接的，跟棉花套子似的，不好吃，小瓜才好吃。
我问，花多少钱买的？
他说，21。
我说，我前天去日照，在路边买了两个，32。
他说，让人坑了。
我问，设备买了没？
他问，哪个？
我说，电的。
他说，我草他娘，贷款一直批不下来，可能是想让我送点，我之前送了两瓶汾酒，上次买了送老师的，剩下的。
我说，你买酒的那个老板，抓起来了。
他问，因为什么？
我说，还能因为什么。
他说，草他娘，给我的别是假酒就行了。
我说，我当时就跟你讲过，买拼多多的最划算，若是假的更好，假一赔十，我在北京爬长城时，当时渠道商大哥陪我去爬的，他跟我讲，很多做酒的专门在电商平台上找假酒，就赚这个钱。
他说，本来就买贵了，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心情不好了。
我说，不管是做烟的做酒的，只要干的时间足够长，卖假货就是常规操作，包括小卖部卖假货，前两年，我有一次在沂南爆胎了，我叫了个货拉拉去接我，他就是干小卖部配货的，跟我聊了一路，各类内幕，什么都有假的，包括酱油、卫生巾。
他说，他家茅台也卖的很多。
我说，渠道优势大于价格优势，我们身边朋友买茅台，多是九州，前两天广西朋友送了我两瓶，也是从专卖店买的，直接带着票，随时可退可换。
他说，太无语了。
我说，我跟你讲过，不要相信什么熟人，包括你贷款也是，直接去柜台申请就行了，你是不是又找的关系？
他说，咱不懂，肯定先问问。
我说，你去柜台审批，可能三天就批下来了，你找他，三天批下来，他也要告诉你需要10天，第10天给你，还要来一句，找了一圈领导，费劲了。
他问，我要不要找松行长问问？
我说，不要什么都问松行长，我有事都不轻易麻烦他，另外这本来是很小的事，银行现在放款都放不下去，到你这里成了难事了。
他说，我现在不想贷款的事了，想酒的事。
我说，你看，我们也卖酒，我现在在平台上的链接都被下架了，现在平台对酒要求太高了，必须要有品牌授权，注册资金、实缴资金、保证金、食品经营许可等各类要求，门槛非常高，未来高端酒水的线下店都会被线上店蚕食，不仅仅是价格问题，核心是保真。
他说，我要给老师送了假酒，还了得嘛？
我说，这么便宜的酒，假的概率不大。
他说，我有点后怕了。
我说，早知道你这么娘们，我就不跟你说了。
他说，我草他娘，送礼要是送假酒，别提多恶心了。
我说，我经常收到茅台，99%的都会有发票，以前总有人说，茅台没有真的，其实错了，茅台很少有假的，除非渠道不对，我收了茅台以后一般也会卖掉，这么多年我只收到过两瓶假酒，而且是老酒，13年与14年的，她本身就是做老酒回收的，卖的时候，收茅台的直接告诉我，这是拔帽酒，演示给我看了，果然是……，这么说吧，渠道决定结果，你非找熟人买，找靠谱的人买，早晚出问题，当年微商很火的时候，董明珠想搞微商，把余木他们都喊去了，想通过微商卖格力电器，我写了篇文章，此路绝对不通，为什么？因为个人商誉衬托不起这个品牌，你若是让微商人卖空调？什么他都敢承诺，宝马为什么不通过微商来卖？这就是最好的例子，个人的商誉是很脆弱的，哪怕他在一个行业干了几十年，不影响他是一个假货贩卖商。胖东来的茅台比外面贵很多，例如43度的外面卖800多的时候，他们卖900多，我们去胖东来那天就买了两瓶晚上喝了，每个都会登记串号以及在瓶子上盖胖东来的章，选对渠道就选对了所有。
他说，总去他那边拿酒，总觉得没事。
我说，你就喜欢这种，找熟人买东西。
他说，是呢。
我问，设备看好了吗？
他说，看好了，去厂家看的，但是呢，他们的标准版本不好用，需要改，就跟他们协商能不能定制大臂，结果呢？咱哥给联系了一个，去年秋天上的设备，因为公司要破产还是被人起诉了，想甩卖，我去一看，看中了，否则我咋着急贷款呢？
我说，换家银行就是了。
他说，我没想过这么多，总觉得咱什么也不懂。
我说，你就是银行的大爷，你没正确认识到自己。
他说，这两年，破产的机械租赁公司特别多。
我说，前两天XX喝了点酒过来找我，说看我亮着灯，想跟我倾诉一二，他算比较大的老板了吧？有三千多万的账目收不回来，关键是不能要，不能闹，连员工社保都缴不起了，他说自己太苦太累了，一个大老爷们想哭。
他说，我在济宁的那台铲车，码头货场租的，装砂石装煤炭，结果突然被贴了封条，把我们铲车也给扣押了，我让咱哥给想办法要，咱哥让我自己去打滚，我去打滚人家就让我出证明出合同，就你说的那个办法，我就是个农民，我就指望这台铲车过日子，你们给我没收了，我就去济南……。
我说，东北一个烤肉店老板，买了点咱这边的冻肉，外面是好的，里面是坏的，一共2万来块钱，一般人也就认了，他不，当了滚刀肉，你们不解决是吧？那我连你们也告着，后来抓了。
他说，我就是这个思路。
我说，那租赁费也白搭了。
他说，还租赁费？能要回来就不错了。
我问，老板还能联系上吗？
他说，联系不上，我也不是直接跟老板联系的，是租赁公司租的我们的车再租给他们。
我说，那你起诉租赁公司就是了。
他说，那边办案的也是这么建议的，这些是后话，咱先把车子弄回来再说，给我糟蹋的不像样了，整个车都成黑蛋了，到处都是碳粉。
我问，那个80？
他说，嗯，柳工的80。
我问，现在放哪了？
他说，建筑垃圾场，但是只能按照50的价格租，现在太卷了，只能直接外包出去，若是咱出司机出油钱，赔钱。
我问，吊车生意怎么样？
他说，吊车还行，毕竟这玩意天天都有人找，换个广告牌呀，弄个门头呀，上个料呀，都需要，基本每天都有活。
我问，咋不跟着高速公路走了？
他说，工程类的，贵贱不干，不给钱，干了有什么意思？而干点零工呢？都是现款结算，包括我那80跟着工地走也可以，无非找个司机就是了，但是现在要钱太难了。
我说，那你还上电的。
他说，电的施工成本低，工地上的电跟免费的差不多，他们愿意租纯电的，纯电的现在相对比较稀缺，没有太普及，而油的呢？过剩了。
我问，多久能回本？
他说，我看中的这个若是能顺利买下来，2年左右。
我说，可以呀。
他说，谁知道呢，就怕电池之类的出问题，也不知道是福是祸，这些年让外人看看还不知道咱赚了多少钱，其实屌毛没赚着，就剩了些铁蛋子+贷款。
我问，给定金了吗？
他问，基本说好了，他们这个活要五月中旬结束，到时候移交。
我说，说落魄就落魄了。
他说，都怪可怜人的，开着大揽胜，说马上也属于别人了。
我说，有一年，我店里来了一个暑假生，实习的，这么说吧，咱家闺女若是能打60分，她就能打120分，自信、优雅、得体、礼貌，非常好的家教，为什么要在我这里实习呢？她想开家书店，她爸跟XX作家关系很好，XX作家就介绍了我给他们，来的那天，咱这边XXX亲自陪同，规格很高，而且XXX帮着租的房子，连家具都是买的全新的……
这是故事背景。
是真的好，长的好，性格好，家教好。
就是怎么看怎么好。
突然有一天。
家里出事了。
通知她回去，因为有房子在她名下，需要过户还是需要怎么？反正需要她回去，她银行账户也被冻结了。
她说回去坐车的钱都没有了。
我第一次正面理解，什么是天塌了。
那就是。
一个天使，瞬间陨落了。
这个事对我太有教育意义了，为什么我们如此的小心翼翼？因为我们都是家族独苗，我们出了问题，全家都会立刻回到农村。
我帮她打了辆顺风车。
送她上车时，她那眼泪……
我说，等都处理好了，随时都可以来我这里。
然后呢？
就没有然后了。
当时，可能是出于学习的诚意，在我这里买了1万多块钱的书，他们是委托别人买的，但是我知道就是他们买的。
这些书都是期书，需要一批一批的签。
我就找了个机会，找当地朋友去帮着把这1万元现金转交了。
太可惜了。
真的好……
这种系统性风险可控吗？
理论上可控。
其实，很难。
松行长谈过一个观点，无论是官当大了还是企业做大了，本质都是徒手攀岩，一阵风来了，你手抓的再紧也会被吹下去的。
这都是高考验人性的领域。
只要是考验人性，结果都差不多，包括卖酒卖久了会卖假酒是一回事，为什么于东来、刘强东那么受追捧？就是因为他们是行业里的逆行者，于东来从开小卖部就坚守了一个原则，不卖假货。
男孩子遭遇家道败落，是有概率起来的。
女孩子，很难。
因为，女孩子多是温室养法，我刚参加工作时候，认识了一个姑娘，她说自己读小学时候，就有司机每天接送，她爸出事后，她就成了一个很普通的姑娘，当时在手机专卖店里卖手机……
我问表弟，汉堡店生意如何？
他说，白屌搭了，一个月赚不了5000块钱。
我问，让弟妹搞直播呢？
他说，没人看。
我问，上团购没？
他说，天天上，没用，那些大城市，品牌的汉堡好做，杂牌的不好做，咱这些小县城正好反着，品牌的都嫌贵，都吃杂牌的。
我说，不好干了。
他说，主要是，你看看有多少开饭店的？越没生意了越开饭店。
我说，男人创业第一选择就是开饭店。
他说，光汉堡店，你看看开了多少？你现在打开美团，你搜汉堡，你按照价格排名，你看看，多变态吧？
我说，若是赔钱，就别干了，太累了。
他说，俺家那个娘们，是真能干，早上一睁眼就在店里，晚上干到那十一二点，一停不停，你就是去工厂打工，这个干法怎么不要给个七八千。
我说，累出那病来。
他说，我跟她也是这么讲的，把孩子伺候好，我多赚点就行了。
我说，你没事，别光勾搭抖音上的娘们，多赚点钱。
他说，俺哥来，我是一点点空也没有，俺爹让我给翻翻地，我光答应没空给翻，我是开完吊车开挖掘机，昨天晚上我回去九点多了，我打着灯去给翻的，也没翻出那好翻，主要是挖树根，也不知道挖干净没，不过今天没打电话骂我，应该挺满意的。
我问，你们分家没？
他说，就我自己，分不分也无所谓，但是呢，娘们（媳妇）一大包意见，因为铁路赔偿里有我妹妹一份，当时不都换成房子了嘛，里面有一套写的我妹妹的名，我爹说这个事无所谓，你妹妹不会要的，但是娘们总觉得有风险，动不动就让我要，你说这个我怎么要？我张不开这个嘴，过去妹妹没出嫁还好一些，现在人家有家庭了，这个事更不能提了，甚至就不能要了。
我问，老爷子什么态度？
他说，他认为这个事不需要商量，就是我们的。
我说，让老爷子给出面解决。
他说，他不给解决，主要是变更要1万多的手续费，他觉得没必要。
我问，若是卖掉呢？
他说，没人要。
我问，现在出租着？
他说，嗯，一个月200块钱租金。
我问，你问过妹妹没？
他说，我这个当哥哥的，能问这个事吗？我妹妹也没什么文化，我一问她就多想，回家跟妹夫一学，妹夫觉得我欺负他们，可能节外生枝……
我说，我们家也有一些类似的共同财产，但是正好反过来，是我不要，要求分给大家，老头老太呢？不行，非脚踩闺女们的脖子把钱要回来，说只能给儿孙们。
他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家娘们能吃苦会照顾人，但是就是太抠了，一分钱也看在眼里，很多事我都不敢跟她说，说了她疼的要命。
我说，没敢说你炒股了的事吧？
他说，哪敢说？说了她要跳井。
我问，赚了赔了？
他说，还是那些，亏了几千块钱。
我说，瞎折腾。
他说，包工头给我推荐的，说他花钱买的消息。
我说，听他的，过错了年。
他说，改改的了。
我问，妹夫说要跟着你买设备，买了吗？
他说，没有，他玩不了，他想的太简单了，觉得买了以后放工地上不用管了，这些设备，三天两头的出问题，以前咱那边流行收割机的时候，谁也干不过我，他们买的收割机七八万，我买的二十多万，他们的割着割着就出问题了，一修就是一两天，还赚什么钱？我买的设备好，我自己又会修，小问题我自己就解决了。
我说，不是有插钢筋的吗？
他说，使坏的多了去，我的原则是，只要有人打过招呼的我就不割，有的是活，何必抢呢？记不记得当时我给你看过群里的视频？割死人的，割掉手的，我干了这么多年机械，只有大拇指这个地方砸着过，我不着急，卡住了我知道是什么原因，先停车，把钥匙装口袋里，再去维修，老农机手，手还在的，不多。
我说，那时，一到收麦的季节，天天有打仗的。
他说，咱没打过人，被人打过，反正你打我就要赔钱。
我说，你当的兵白当了。
他说，我那兵就是瞎混，一共打了没有两发子弹，这个屌样的，一点劲都没有，让人一拳就攮地上了。
我问，电机你会修吗？
他说，要去学，前期我必须盯着。
我问，你知道火线与零线不？
他说，俺哥呀，我还在村里干过电工呢，要不是因为他娘了个比的超生，我现在就是电业局的正式员工了。
我说，你没事的时候，别在抖音上找娘们了，看看人家直播间里的培训。
他说，我准备线下报个班。
我问，有类似的培训吗？直播间里。
他说，有。
我说，你现在的这一身武艺，若是给别人打工，一个月能拿多少钱？
他说，我要是在工地帮着管机械，保养+维修+运营，底薪就要1万起。
我说，那不如打工了。
他说，咱不是想多赚两个嘛，虽然没多赚着，主要是油车这几年跌的太离谱了，赚的根本抵不上赔的。
我问，最近开顺风车没？
他说，我草他娘，我现在不敢了，上次拉了蛋糕店的那个娘们，总问我借钱，一次两百，三百。
我说，你捣鼓人家了吧。
他说，谁捣鼓她死全家。
我问，咋两三百也借。
他说，哥呀，你是饱汉不知道饿汉饥，我给你看看微信上有多少人借几百块钱的，很多是客户问我借的，例如让咱给吊过货，说信用卡要逾期了，借500块钱，你说咱给不给？不给吧？实在说不过去，给吧？不知道猴年马月。
我说，小胡现在没事就开滴滴，他跟我讲，很多客人问他借钱。
他说，就是，现在穷光蛋多的是，我找司机在工地上干活，我都要买着工地上看大门的老头当线人，一旦车子往外开，必须告诉我，这些司机说给你把车卖了就卖了，我们有行业群，我给你看看，这样的事不是没有。
我说，不是可以设电子围栏吗？
他说，那个开通要花钱，我没开。
我问，司机是本地的？
他说，很少找本地的，本地开的好的不多，好师傅干活效率高，关键是他爱惜，有的司机他发坏，想偷懒，故意把车给开坏，这样就可以休息了。
我说，没有敬业精神。
他说，跟你说这些，都是我们下等人的事，让你笑话了。
我说，没有，咱都是一样的底色。
他说，上个大休，老大回来，非要开开挖掘机，我说我们为什么这么辛苦的供你读书？不就是希望你别开挖掘机吗？
我说，你想复杂了，他只是好奇。
他说，好奇也不行。
我问，学习怎么样？
他说，很刻苦。
我说，关键是你把班主任喂饱了。
他说，我一年去两趟，一年就是两千块钱。
我问，考个本科没问题吧？
他说，反正是很刻苦，至于能不能考上本科，我没数，我跟他也讲了，考的好呢，就读个军校，考的差呢？就去临沂大学。
我说，你可别小瞧临沂大学，一般人考不上。
他说，反正考上什么咱供什么，就是别回来开挖掘机，那不是人干的活，开上两个小时，耳朵眼里全是土，回到家，衣服一抖，半斤土，谁也不把你当个人，谁使唤你也跟使唤孙子似的，上次我不是跟你说了嘛，那个XX村的书记把我钥匙给拔了扔了，还踢了我好几脚，我就是个干活的，你踢包工头才对……
我说，那是我同学。
他说，他娘了个比，不是个东西。
我说，你这也算大老板了，咋都欺负你。
他说，我算个屌呀？跟在家种地没区别，你在家种地还能有闲着的时候吧？我们这个是天天忙的晕了蛋，有时候动不动就白干，年初在青州给人家吊东西，砸到了隔壁的玻璃门，要给人家赔门，主家觉得也不完全是咱的责任，只扣了500块钱，但是500块钱就等于这单活白干了。
我说，好在你比较过日子，一般干你这类业务的，都是整钱投入零钱收回，等于把大钱拆成零钱花了。
他说，太多了，尤其是再打上牌，没跑了，反正他们喊我打牌，我从来都是摆摆手，我不会。
我说，他们还养娘们。
他说，这个就更普遍了。
我问，那个让你帮着去抢孩子的，还有联系没？
他说，你不让我去，我就没再去，她是让我跟她去贴法院传票，去她前夫村里贴，说给我300块钱，你帮我分析以后，我觉得的确不该这么搞。
我问，是不是有一腿？
他说，没，就是为了多赚两毛钱，也是我开顺风车认识的，第一次她是说让我帮她贴广告，我以为真是广告。第二次她让我陪她去抢孩子，让我在门口等着，她进去抱……
我说，让人当人贩子打死了。
他说，就是呢！
我说，你脑子进水了，你也不想想，贴广告有凌晨去贴的吗？
他找我有一点点小事。
关于孩子学习的。
我答应帮忙问问。
我送他出门的时候，他过来小声的跟我说：哥，我说多了或者说错了你也别生气，我觉得你股票买的有点多，你就买个四五百万就行，不要超过六百万，我总觉得要崩盘，到时候亏了怪难受的，我每天看你的直播都心惊胆战的……
我说，知道了。
他说，我这个人笨，说错了你也别介意。
我说，不会的。
他说，我买了点存储概念。
我说，你不是不买了嘛。
他说，一点点，万儿八千的。
我问，又是包工头给推荐的？
他说，哥，我一点都不骗你，他很厉害的，他花钱买的消息，天天红。
鹤顶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