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沂南，高速上有个广告牌。
《生万物》拍摄地。
鞠萍姐姐顺口说了一句，原来是在这里拍摄的。
我说，是的。
她说，XX（日本前妻）还送过我一本赵德发老师亲笔签名的。
我说，那是我送她的。
她急忙说，那太不好意思了，夺人所爱。
我说，那不至于，我那里量产这玩意，赵老师是我大舅。
她问，亲的？
我说，对外，我都说是亲的。
她说，我看过他写的《双手合十》。
我问，你觉得写的如何？
她说，故事絮叨了一些，但是一些关于佛性的观点，我认为是很深奥的，是真正深入了解过的，而且悟性很高。
我说，他为了写这本书，行走过400多家寺院，跟僧侣同吃同住。
她说，一个写农村题材的作家，能写宗教题材，很了不起。
我说，他岂止写宗教题材，还写地质历史题材，还写海洋题材，还写扶贫题材，是一个时刻在自我更迭的人。
她问，那能帮我弄本签名版的《双手合十》吗？
我问，需要写您的名字吗？
她说，那无所谓，主要是我想感受一下作家的温度。
我说，我店里就有，一会给我个地址，我让同事给发。
她说，多少钱，我给你。
我说，不用，一本书而已。
她说，该怎么就怎么。
我说，等我去青岛时，请我吃饭就行了。
她说，那必须的。
我问，您平时很喜欢看书吗？
她说，偶尔吧，主要是没有时间。
我问，刷短视频不？
她说，也刷，但是我是刷一次安装一次，刷完就卸载了，提高刷视频的阻力，说刷也不对，一般都是为了搜索什么。
我说，很少有人能对抗短视频的侵蚀，我就算非常自律的，一天到晚也刷抖音，前段时间，我有车友自驾西藏，回来跟我讲，现在的喇嘛也不是过去的喇嘛了，过去我们去那边玩耍，喇嘛要么晒太阳，要么发呆，现在呢？都在刷抖音，甚至能认出他车子型号，LC7系，很小众的车型……
她问，赵德发老师信佛吗？
我说，我问过他，他说没有具体的信仰，关于《双手合十》我也采访过他，问他这些修行者到底是真修行还是假修行，他用了既有也有，也有看A片的小和尚，也有一心向佛的修行者，我还问过他，修行的过程是什么？他说就是去人性修佛性。
她说，所以，我说他写的很深奥。
我说，我一直在向他看齐。
聊到这个话题时，我们已经完全破冰了，破冰到什么程度呢？
火热+知音感。
就跟打羽毛球似的，虽然没有打一局，但是通过热身，知道对方是一个有能力的选手，也知道她跟日本前妻是好朋友，不是纯粹的客户关系。
若是客户关系，我要少说话，多服务。
另外，不能让人知道我们过去有过关系，甚至她在日本代孕的儿子与我有关，不过一般人不会怀疑，那个娃比我闺女小一岁，也在读大学了，我自己本身就是个孩子，给人的感觉不像个爹，至少不像那么大娃的爹。
当我们很深入的探讨医疗改革，文学，日本这些话题时，突然有了知音感，说知音不算准确，应该说她是一个有厚度的人，尤其是对哲学很有研究，这种感觉我只在莫言、贾平凹、陈嘉映、李银河身上感受到过，修行人呢？我只在甲纳巴活佛身上感受到过，普通人呢？我只在牛哥一个高中同学身上感受到过，他喜欢研究各类宗教，基督教、伊斯兰教、佛教，最初信佛，后来信上帝，谈古论今，信手拈来，那真是博览群书，但是他有点像AI，只有经典里的观点，没有自己的观点，跟他对话有跟AI对话的感觉，很博学，缺少眼前一亮的感觉。
作家里，我觉得国内真正的天赋作家，就两个，一是莫言，一是贾平凹。
为什么？
因为，他们有思想。
这，其实是最难的。
也是学不来的。
陈嘉映很牛逼吗？
这么说吧，这句话我曾经问过AI，AI的回答是：中国哲学的扛鼎之人。
我签过陈教授的书。
他的博士生推荐给我的，博士生跟我讲，陈教授能跟卖菜的阿姨谈哲学，哲学里最难的是深入浅出，陈教授天生就有这个能力。
还有人跟我争论，说周国平更胜一筹。
周国平为什么更胜一筹？
当年，周国平的书更火一些，周国平的书为什么火？
因为，太浅显，浅显到了鸡汤水准。
他们俩到底谁牛逼，媳妇不是最有发言权吗？周国平的媳妇改嫁给了陈嘉映。
书中的人物，谁最有哲学？
丁元英。
那岂不是说明，豆豆更有哲学？
不是。
《遥远的救世主》为什么火？
就是因为，它的经典语句很多，经典语句为什么多？
是说明，菜炒的不行。
放了一勺子辣椒酱。
结果，没搅拌开，成了块。
大家就觉得，这些辣椒酱真过瘾。
真正的高手是什么？
平铺直叙，没有经典语句，佛说家常事，而豆豆呢？
是堆砌了名言警句。
这说明了一个什么问题？
她自己消化不了这些，她怎么吃进去的，怎么拉出来了，当我真的接触过她后，我就明白了，为什么她会消化不了。
因为，这些观点，不是来自于她。
而是来自于，家人、朋友。
她是搬运工。
扯远了，是说，聊到这个份上的时候，我们三人都觉得聊的很过瘾，反而是日本前妻有些插不上话了，因为她没有这么深邃，她觉得火候到了，合适了，很认真的重新介绍了我们俩，我不再是一个单纯的书店老板了，鞠萍小姐姐也不再是一个院长了，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当然也可以坦诚相待。
鞠萍小姐姐主业与医疗无关，那为什么又对医疗了解这么深？
副业。
主业是那个。
爱好是什么？
跟牛哥的同学如出一辙，喜欢研究宗教学，但是她研究的那么没有杂，仅限于佛教经典……
但是呢，她不信佛。
不信我们理解的那种佛，烧香拜佛的佛。
她讲完这些，我就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她会看《双手合十》这本书，因为赵老师就是这么一个状态，研究佛，研究道，但是没有具体的信仰，既站在门内又站在门外，出入自由。
是不是丁元英的状态？
智玄大师认为丁元英已踩到得道的门槛，离得道只差一步。
我问鞠萍小姐姐，你有具体的信仰吗？
她说，马哲。
我说，这是官方要求的，不是真实声音。
她说，信具体的生活。
我说，李银河的状态。
她说，我非常喜欢李银河，从当年她被人骂死我就很喜欢她。
我说，互联网最经典的三大黑转红，大炮，木子美，李银河。
她说，李银河是一个很通透的人。
我说，绝对是。
她说，她写的虐恋我也很喜欢。
我说，那个我没怎么读过，我签过她的书，我眼中最合格的修行者就是既懂大道理又懂具体的生活，践行修行在红尘，而不迷信于那些宗教仪式，如丁元英，如李银河。
她说，丁元英我也很喜欢。
我说，当年这本书刚流行时，各类读书群全是解读这本书的，甚至解读到了101的深度，很多人都自诩自己是丁元英的角色。
她问，你觉得丁元英的临门一脚是差在了哪里？
我说，前段时间我还写过这个专题，原因就是大爱不爱，真正的大爱是不干预任何人的生命轨迹，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而丁元英杀富济贫的本质是一种干预，就如同游客在非洲大草原里看到了狮子在追杀羚羊，游客举枪猎杀了狮子，这种救赎是违背了天道，大草原有属于自己的生态。
她说，是的，佛家的说法是，存在即有其合理性。
我说，丁元英从骨子里瞧不上修行人，他认为修行的核心是悟性，而不是戒定慧，有悟性的人，不需要形式，需要形式的呢？大概率也没有悟性。
她说，戒定慧是先修的形似，目的是激活神神似，就如同今天的AI，就是在拼命的堆量，已经完全形似人类思考了，最终AI的目标肯定是如人类一般思考，甚至超越人类思考，这就是形式的量变引发质变。
我问，你把佛学是定义成了哲学吗？
她说，更高一些吧。
我问，你上过山没？例如去五台山，去九华山。
她说，去过终南山，住过四个月。
我问，有没有遇到二冬？
她说，不知道您说的是谁。
我说，一个超级牛逼的公众号博主，他不信佛不信道，但是他内心宁静的可怕，审美在线，他的公众号篇篇10万+，看看他写的再看看我自己写的，应该把我枪毙，从他最初进山我就推荐过，多少年过去了，我关注的公众号一共那么三五个，我依然留着他，一更新我就去看……
她说，那可以推荐给我。
我问，你去终南山修的什么？
她说，什么都没修，只是为了体验一下，我觉得很多形式是有必要的，上山是为了更好的下山，学佛不是为了让你整天阿弥陀佛，而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佛学的精髓就两个字，中道，怎么理解这个中道呢？你既不能不要生活了，全身心投入到戒定慧了，也不能整天浑浑噩噩的活着，最终的目标是在佛的智慧之下通透而清醒的活着，感受极乐。
我说，不是死了之后才到吗？上次我徒步五台山，住寺院里的大通铺，有个上海的居士跟我讲，为什么要学佛？你现在生活的很好是不错，那么百年之后呢？轮回为小狗小猫呢？
她说，我理解的极乐世界是当下，佛学里讲的极乐世界不是一个地点，也不是未来的一个空间，而是一种觉悟状态，释迦牟尼创建的这套佛学的本质是方法论，意思是我是通过这套方法来觉悟的，你们也可以通过这种方法实现自我觉悟，这种觉悟与鬼神无关，与天堂无关，与地狱无关，与磕头无关，与烧香无关，甚至与佛像无关，只是一套方法论，释迦牟尼最初是坚决反对个人崇拜的，他活着的时候一直都在与个人崇拜对抗，不断的转移门徒对他的注意力，他的观点很简单，你们要学我的方法论，而不是研究我这个人，一旦你们开始崇拜我这个人，那么就会偏离自己的修行，并且这种崇拜会助长阻碍灵性启迪的依赖。
我说，这个观点，我是第一次听说。
她说，原始佛教三大原则：反权威、重智慧、中道修行。
我说，那相当于今天所有的修行者都违背了他的生前意愿。
她说，没办法，一种思想一旦成了宗教，就具有了自动性与自发性，会自动蔓延，在蔓延的过程中，立一个具体的人设是最简单最有效的，董老师你刚才说学过历史，你学过历史就会知道，建国初期很多运动的初衷就是反对个人崇拜的，跟佛陀的初衷是一样的。
我说，突然明白了很多。
她说，这就是为什么说，现在是末法时代。
我说，成因是不是屎山代码呢？
她说，就是这个原因。
我说，我问一下AI。
于是，我问了AI这个问题：末法时代与屎山代码的相似之处？
AI的回答：末法时代（佛教概念）与屎山代码（编程领域概念）看似毫无关联，但本质上都是"初始优质系统在长期迭代/传承中，因路径依赖、标准失序、熵增累积导致的系统性衰退"——核心相似点在于"从有序到混乱、从可优化到难重构、从'直指本质'到'流于表面'的恶性循环。
我问，你吃素吗？
她说，你们吃啥我吃啥。
我问，你学这些，最直接的表现或结果是什么？
她说，边界清晰，除了我，所有人都是外人，老公是外人，闺女是外人，父母是外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与生命轨迹，与我无关，我不控制你们，你们也别控制我，你们任何人都不属于我，我也不属于你们任何人，我闺女也在日本，高中就过去了，现在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从初中就寄宿，我们是纯粹的朋友关系，跟我讲喜欢女生，喜欢就喜欢吧，你自己的事，她就会跟我讲，跟女生在一起太好了，软软的，香香的，她说自己最初是P，后来是T，我也很好奇，这玩意是怎么区分的？她就给我推荐了一部电影《小姐》，现在年龄大了，说喜欢孩子，又结婚生了两个孩子，在外人看来，我这个孩子是教育的失败品，但是我替她感到高兴，她一直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活着，事业也做的非常好。
我问，你家姐夫也支持这些吗？
她说，他更自我，你知道青岛海边的巧克力大爷不？其中一个就是他，他的生活比高中生还规律，吃过早饭去打沙滩排球，晚上喝点啤酒回家，天天如此。
我问，你学佛以后，七情六欲还有没有？
她说，有，例如妈妈生病了，我会难过，她走了，我也会哭，也会想念，人终究是人，不可能如佛一般的理性，佛教讲的出世入世是什么意思？就是我们每个人都是演员，我们在人世间是扮演了一个角色，佛家讲的清醒觉悟就是你意识到你只是一个演员，很多痛苦是这个角色的，不是你的，你可以用力的演，但是你必须清醒的意识到，你其实不是他，他只是你的一个角色。
我问，那会不会比一般人从痛苦中走出来的要快？
她说，也不会，思念是天性，包括咱聊起这个话题，我都有点酸酸的。
我问，佛家认为，痛苦的本质是什么？
她说，控制，对物质的控制，对关系的控制，咱本质还是个俗人，依然在贪财好色，做不到完全放下，佛教讲的出世入世是什么意思？就是出家人不能在一棵树下面睡三晚上以上，因为会对这棵树有了依赖，觉得自己拥有了这棵树，最早的教义里是很强调戒律的重要性的，如佛弟子不可拥有隔夜财富，饭是当天化缘当天吃，就是预防"拥有"，你刚才提到的那句话，我觉得不是一般人能说出来的，尊重每个人的生命轨迹，若是能做到，我觉得就说明这个人修行到了一定的境界。
我说，本地一个师太送我的。
她说，非常好。
我说，按照你的意思，就是说，若是能践行这句话，就算佛学明白了。
她说，对俗人而言，是，物质其实给我们带来的痛苦并不多，相反，更多是愉悦，我们真正的痛苦多是关系带来的，这种关系往往是因为我们想控制而产生的，一旦把这句话领悟了，就没有这么多的烦恼了，这是世俗版、简化版、功能版的学佛意义。
我说，我媳妇依然是她自己，不是我的。
她说，是的。
我说，对孩子教育问题，最大的意义就是放手去爱。
她说，最好的教育就是南墙，没有之一，谁的人生谁做主，这不代表我们不爱不托举，我们依然爱，依然托举，只是把想控制的手抽了回来。
我问，佛学的精髓，若是用一句话概括，是什么？
她说，就是那四个字，缘起性空。
我问，通俗一点怎么理解呢？
她说，缘起，就是说，所有的事物能呈现今天的状态，一定是有先决条件的，今天我们能看到的所有东西、所有关系，都是条件凑出来的，这个能理解不？
我说，能。
她说，包括我们今天坐在这台车里，我们的关系以及这台车这条路，都是条件凑出来的。
我说，是的。
她说，性空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一切都是阶段性的，我们三个人是阶段性的，这台车是阶段性的，这条路是阶段性的，譬如你想象一下，孔子坐着一架马车行驶在游学六国的路上，孔子还在吗？马车还在吗？路还在吗？什么都不在了。
我说，懂了，什么都是阶段性的。
她说，其实很好理解，是吧？
我说，你真是天生的哲学家，竟然一讲我就懂了。
她说，只是我自己理解的一些东西，也未必准确，也是阶段性的。
我说，每个人的当下，都是阶段性的。
她说，所以，不能干预别人的轨迹，因为每个人都是在蓄能，你认为的弯路未必是弯路……
我问，那如何区分帮助与干预呢？
她说，有没有尊重他人意愿。
我问，你会去寺院修行吗？我是说老了以后。
她说，修行是自我觉悟，不是身份转变，不是生活模式的转变。
我问，会给其他人普法吗？
她说，你问问XX（我日本前妻），我平时跟别人谈过这些吗？是我觉得跟你值得一谈。
我说，我的荣幸。
她说，这些东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解读，不存在对与错，一切都是阶段性的认知，我说的也未必是对的，也不存在会教坏你，因为你有自己的逻辑。
我说，是的。
她说，我觉得学这些东西给我带来最直接的改变就是放下了与他人的对立，什么是对立？就是会把别人当参照物，不管羡慕还是鄙视，本质都是对立，当我放下了这种对立呢？焦虑、攀比、戾气都会烟消云散，剩下的自然就是接纳与允许。
我说，我们都是你世界里的NPC。
她说，这是最简单的办法，这个世界就是因我而存在，我一睁眼这个世界就存在，我一闭眼这个世界就消失，我不是主角谁是主角？除了我，全是NPC，我一个主角咋可能会嫉妒一个NPC呢？但是呢，我可能要更理性一些，就是我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依然能接纳身边人身边事。
我说，境界更高一些。
她说，自我感觉良好吧。
我说，我公众号私信是AI回复的，偶尔我也会去翻翻，我看到有人竟然跟AI吵起来了，我就在想，原来影响我们自己心情的竟然都是我们自己，一个AI竟然都能让人破防，关键是AI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她说，外面没有别人。
后记，其实对话很多很多，但是很多我觉得不能过审，这是我写的第二遍，依然有很多不满意的地方，主要是在路上，写的太匆忙。
有空，我慢慢消化，慢慢分享，我觉得她不是一个纯粹的信仰者，更像一个哲学研究者，一个具体的生活者，也不是一个完全的践行者。
这类话题其实不该写，因为信仰者会攻击，不信仰者也会攻击。
我为什么还会写呢？
因为，我觉得现场交流时，我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因为，她的每一个观点都配着一套逻辑分析，能用逻辑跑通的观点才是真正能打动我们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