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11点左右。
一个小伙推门而进。
探了一下头，说了一句，有客人呀？那不打扰了。
我的直觉，是推销教材教辅的业务员。
我说，进来吧，没客人。
所谓的客人，就是松行长。
小伙子，一身稚气。
感觉也就是20来岁。
我问，大学生？
他说，毕业了。
我说，坐。
他问，不打扰吗？
我说，不打扰。
他说，那就行。
我问，推广什么业务？
他说，PASS 绿卡。
我问，你负责沂水市场？
他说，临沂。
我问，PASS 绿卡包括哪些？
他说，图解速记、学霸笔记、天天练。
我问，济南的还是梁山的？
他说，这个我还不知道呢，我刚入职。
小伙子很腼腆。
甚至有点结巴。
这个结巴不是口齿上的结巴，是脑回路上的，我问他的每个问题，他都会自言自语重一遍，关键是回答都是模棱两可。
譬如。
我问他，你多大了？
这个，应该脱口而出吧。
他先问自己一句，我多大了，然后回答，2004年出生的。
我问，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他说，潍坊那边。
我问，是专科还是本科？
他说，学机床的。
我说，可以理解为职高或高职。
他说，差不多。
其实，他直接回答是哪个学校就可以了。
我问，你在干这个事之前，在做什么？
他说，在潍坊下车间，机床类的。
我问，一个月多少钱工资？
他说，五六千。
我问，是五千还是六千。
他说，那六千吧。
我问，是谁介绍你做现在这个业务的？
他说，我自己，我觉得人应该挑战一下自己，不都说做业务最难嘛。
我问，做现在的业务，一个月多少钱？
他说，五六千。
我问，有保底吗？
他说，保底三千。
我问，管吃住吗？
他说，有宿舍，别的不管。
我问，你干了多久了？
他说，半年。
我问，发过最多的一次工资多少钱？
他说，这个可以说吗？
我说，这个随你，我只是随口问问。
他说，六千。
我问，最少的一次呢？
他说，最少的一次？应该是三千。
我问，兄弟，你比我们家孩子都小……
我说，我不用紧张。
他问，开过单吗？
他说，开过。
我问，若是不开单，几个月就开除？
他说，没说过。
我问，你去过总部吗？
他说，现在没有，但是以后会去的。
我问，你熟悉这个产品吗？
他说，还行吧。
我问了他几个产品问题，发现他完全是门外汉，虽然我不做这类产品，但是我一问就知道他比我还业余，例如我问他有哪些竞品？有没有防盗版机制？有没有阶梯代理价？有没有跟校园合作？有没有押题概念？
他都不知道。
松行长问，孩子，老家哪里的？
他说，临朐。
松行长问，父母是做什么的？
他说，打工的。
松行长问，有女朋友了没？
他说，没有。
我说，是不是对女生不感兴趣？
他羞涩的笑了，哪有男人对女人不感兴趣？我觉得顺其自然吧，先搞事业。
松行长问，父母给你买房子了吗？
他说，没有。
松行长问，父母对你不找女朋友着急吧？
他说，着急。
松行长问，父母对你做现在的业务是什么态度？
他说，可能我这个人比较执拗吧，越反对，我越想干。
我问，兄弟姐妹几个？
他说，自己。
这孩子，一聊天，就忘记推销了。
聊了很多很多。
到了中午12点，我们要起身去吃饭，问他要不要一起？其实就是要撵他走了。
他说，不了，感谢。
我说，孩子，不管你是应该喊大爷还是叔叔，我说句话，你稍微考虑一下下，回工厂继续打螺丝，做你的专业，也许有一天潍柴动力都是你的了呢？你的性格还是适合做技术，业务这个赛道真的不适合你，与你是否努力，无关，别听鸡汤的，尝试也是干浪费时间。
他问，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松行长说，因为，因为你这个叔叔阅人无数以及真的把你当孩子看了，觉得很心疼，这是一个与你完全不沾边的赛道。
他说，我跑了这半年，从来没人这么告诉过我。
我说，因为，他们没有兴趣以及义务告诉你。
他说，行吧，谢谢。
他的语言慢半拍，思维慢半拍，专业慢半拍，我高度怀疑他一单都没出过，他应该也干了没多久，顶多是一两周。
连生瓜蛋子都算不上。
他身上缺少的不是历练，也不是经验。
是交流能力都没有。
我坐松行长的车子，我看小伙没骑电动车也没开车，我就问了一句：你怎么来的？
他说，坐公交车。
我问，你接着去哪，我们捎你。
他说，不用了。
感觉，他略不开心，推销业务，不仅仅没推销掉，还被嘲讽了，说我不适合这个行业？难道没看过电影吗？
《当幸福来敲门》。
那是毒鸡汤。
做业务，是最吃天赋的。
能稳定的输出。
能被人信任。
你以为靠培训的？
不是！
拐弯的位置，有个小朋友也就是一两岁，骑个小轮车在马路上。
我跟松行长说，快过去拦上。
前后左右都没有人。
我放下窗户问小朋友，你妈妈呢？
他说，妈妈在那里。
我说，快回去，妈妈没在那里。
我们俩看着小朋友折返。
应该是后面小区的，可能是爷爷奶奶给看着，一不留神，孩子出了大门……
我跟松行长说，你今天救了这个孩子一命，再往前走10米，就进了快车道。
松行长说，进了快车道也不要紧，现在的人普遍柔软，保证立刻有车停下把孩子给抱起来。
我说，若是他妈今晚查一下监控，再擅长网络炒作，就可以配套文案，小心，今天孩子差点被一个车拐走。
松行长说，论心不论迹，你我问心无愧就好。
我说，网上有张照片，工作人员抱着鸡在前面跑，老大爷在后面追，老大爷一看就是低保户，这张照片的真相是什么？工作人员到家里来扶贫慰问，说帮大爷把鸡放进鸡舍吧，老大爷说不用，鸡舍里那么脏，你们能想着我们我们就很满足了，工作人员非要帮着放进鸡舍，于是就有了这张照片。
松行长说，这就是新闻的角度。
我说，儿子小的时候，只要我带着，只要进入人多的地方，我都要求必须手拉着手，任何时候都必须在我的视线范围内，今天这样的事，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
松行长问，今年跟着我去贵州玩桨板漂流不？
我说，什么时候？
他说，下半年，上半年主要在山东沿海，日照、青岛、威海、烟台，那天我给你打电话问你哪天回，就是想确认一下你回来的时间，若是回来的早，我想带你到青岛试一下。
我说，我那桨板就没下过水。
他说，没事，有教练。
我问，有女教练吗？
他说，有。
我问，你们搞比赛了？
他说，换届，你发现没，现在各商会、俱乐部都在频繁换届。
我说，是的。
他说，因为潮水退却后，很多人裸泳了，要么是出事了，要么有债务危机，要么身体不允许了，现在大家聚到一起，突然聊起一个队员，可能就是，进去了或破产了，甚至大家听到这样的消息都没有过去那么惊讶了。
我说，今年格外的难。
他说，是呢。
我说，你又不做生意，你咋知道难不难。
他说，昨晚同学喊着吃饭，5点多了，四个人，我急忙打电话问XX餐厅，问有房间不？前台问我几个人？我不敢说四个人，怕不给房间，我说可能五六个，我的意思是人家要是四个人嫌少我就喊着你。
我说，草，我给你充数的。
他说，主要是我几个同学太絮叨，你没兴趣。然后前台就问我，要不要预留只烤鸭？我一听，看来要烤鸭就可以，于是我就订了一只，实际上，根本没几桌，大厅全空着，包间也就那么三五桌，这可是周六呢，一共花了303块钱。
我说，泰山啤酒老板娘，我们俩以前对她的评价是什么？卖酒女人里的一股清流，不乱搞，不推销，很正派，前几天给我发信息，嫌我在文章里黑她，说日本前妻嘲笑她没文化，说看我自己表现，若是不买酒就不原谅我了，你以为让我买多少酒？一箱铁罐的，150块钱，我给转了200元。卖酒实在不赚钱了，现在二楼也开餐了，说只针对高端客户，每人每位88元，我说你不如关了，88元高端个P？我一听这个价格我就不去吃了……
松行长说，她说的高端，应该是公务员系列。
我说，是，而且一般是企业宴请。
松行长说，开私人会所，应该拜师于你。
我说，我跟她讲的，她理解不了，非走亲民路线无所谓，改为99元/位，每天就一桌，雇个厨师做家常菜，酒水他们愿意自己带就自己带，不愿意自己带就从店里买，把菜做好，不要搞的不伦不类，就做家常菜，是超级好吃的家常菜，又是上海参又是上鲍鱼，关键是不好吃，现在鲍鱼6块钱一个，就一个原则，环境干净，菜好吃，不要找临时厨师，一定要把厨师固定住，只要厨师休班就统一答复，订出去了。
松行长说，生意不好，应该做好直播，不该上这些项目，跟这些醉汉接触的越多，越容易走歪。
我说，那就是一群LOSER，但是她理解不了，觉得哇，好高大上。我在重庆时，表弟给我打电话，说他要上纯电重型机械，一是油越来越贵了，二是有补贴窗口期，三是回本速度很快，若是高负载一年就能回本，哪怕是吊儿郎当干，一年施工期小于150天，五年也能回本。他打电话的意思是，几个很牛逼的大哥想入股，这些大哥多是体制内的，要么乡镇上的，要么对口单位的，觉得养设备稳赚不赔，又能拿捏的了他，想入点股，我很严肃的问表弟，你是拉我入股还是问我意见？表弟的意思是想听听我的看法，我说拿钱只能拿有钱人的钱，有钱人才是合格的投资者，一个人投资合格不合格的金标准是他投钱时知道这个钱赔的概率大于赚的概率，例如我的钱，松行长的钱，咱哥的钱，品品香大姐的钱，我们一个人拿10万，即便赔光了，我们肯定也不至于把你吊在路灯上，但是他们会，因为他们不是合格的投资者，他们的期待是什么？投你这10万，你一年分10万，年年分，分到老……，若是他们觉得你分少了？或者觉得你多拿了，藏匿了？你放心，他们有的是办法治你，你就记住一个原则，除了有钱人的钱，都是老鼠夹子，早晚夹的你嗷嗷的。
松行长说，关键是，若是找我投资，我大概率也不投，因为我不懂。
我说，你是瞧不上农民工兄弟。
松行长说，不是这个意思。
我说，就是这个意思。
松行长说，这是你的解读。
我问，若是我拉你投资呢？
松行长说，那我肯定投……
我说，为什么散户喜欢炒妖股，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年化5%是天堑，总觉得一年翻倍很轻松，一年20%不是小菜一碟吗？
我们俩去喝羊汤。
松行长去抢了两块油饼，是葱花饼，超级好吃的。
普通大饼是自助的。
这个油饼是需要抢的。
松行长说，咱俩一人一张，一会我再去弄。
我说，我不吃。
他问，还在生酮？
我说，实际上退酮了，但是我还是不吃，我以前没把喝酒当回事，尤其是最近，无论是在重庆还是景德镇还是回来，天天喝酒，尤其是回来以后，要么泰山啤酒，要么青岛啤酒，因为我身边一群卖啤酒的，我恰好又戴着动态血酮仪，喝了，马上就退酮了，一瓶啤酒就是一瓶红糖水。
他问，生酮上瘾吗？
我说，我认为，会。你看我生酮后，皮肤变好了吧？体能变好了吧？人瘦了一大圈吧？头发变浓密以及乌黑了吧？我血压血糖血脂尿酸跟高中生没区别，心率只有60，在同龄人里，这些指标是真正的遥遥领先，运动表现也好，每天两练，早上健身下午打球，有时还骑行，大小便都超级棒，每天拉的屎都超级长超级粗，没有便秘没有不成形，其实我没瘦多少，只是5公斤，但是我很多衣服都穿不了了……
他说，一般人不敢尝试。
我说，是的，我也不推荐任何人体验，我自己也是摸索，我日常光做检测，一个月3000块钱，他们也有很多反对我的，例如球馆里球友都反对，说我瘦的怪吓人的，前台大姐跟我讲，说懂懂老了许多许多。
他说，我还是比较相信你的，因为你是闭环主义，很多人是开环主义。
我说，所有中医信仰者，都是开环主义。
他说，那天，你一个读者联系牛哥，咨询德国ETF，牛哥说自己没买德国ETF，就把微信推给了我，说松行长对这个研究比较多，其实你知道，我也不买德国ETF，我和牛哥的观点一致，欧洲废了，因为欧洲太左了，太左的本质就是开环，就是正确第一，反馈第二，甚至压根不考虑反馈，未来是不可预测的，但是有样东西是可以预测的，那就是供需关系，这是最简单最高效的关系，2016年那个推荐给你山煤国际的大姐姐，她推荐的理由是什么？就是供需关系，但是你拿不住。
我说，那岂不是可以让豆包预测，未来10年，有哪些领域会因为一刀切或ZZ正确而供需失衡，从而去提前布局？要么做多，要么做空。
他说，完全可以。开环就是理性主义，不考虑反馈，只考虑正确，就是执行，闭环呢？则是不断的根据反馈去调整方向。开环是看似坚定的，其实往往会栽跟头。闭环，看似是摇摆的，其实是稳步向前的。
我问，那我们的政策是？
他说，短期多是开环的，长期多是闭环的，动不动来个180度大转弯，如人口政策，如地产政策。
我说，最近，证券公司都在推恒瑞等创新药，理由就是老龄化缺口。
他说，一样的理论，牛哥一直都重仓医药。
我说，鹏哥也是。
他说，懂懂，你有没有考虑做直播或短视频？
我说，不考虑。
他说，我们这次去青岛试水，我发现一个最典型的变化，就是不管是年龄大的还是年轻的，是长的漂亮的还是长的丑的，是有钱的还是没钱的，都开始录短视频甚至直播了。
我说，那天，我遇到了个女读者，美术生，她在米兰大教堂，我给点了个赞，她私信我，问，为什么短视频时代，没有看到懂懂？向华强这些人都进军了，你还在端着吗？就在她质问我的第二天，我在临沂遇到了刘总，刘总跟你是同行，属于OLD系列，对新媒体应该不熟悉吧？她竟然做起了跨境电商+新媒体，旗下100多个主播，谁进入这个行业我都不意外，她进入这个行业我太意外了，我第一反应是，我能否拿个沂水的代理？她给我的原话是，这是人人都该抓住的风口……
他说，其实你可以直播的点太多了，每早的健身与跳绳，这就是一个跳绳直播，每天写文章，这就是一个创作主播，每天打羽毛球，每天还练琴。
我说，是的，我随意摸出来一个都很牛逼，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迈不出去，可能还是钱的问题吧？这就如同我们去的路上，阳哥说，昨晚睡觉前在想，明早起来怎么也要先去跳绳，结果醒了就是没去，但是一看董哥呢，又跳完了。我跟他讲，这是我的工作，是我的饭碗，农村人最懒，但是跟他们讲，谁跳3000个绳给300块钱，全村没有一个偷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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