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连绵。
球馆里，格外的滑。
即便如此，场地紧张。
我上场试了一下，只能做小范围的跑动，范围一大就容易滑倒。
算了。
简单一冲洗，准备去参加晚宴。
只是，有点早。
不到下午4点。
晚宴是大学校友聚餐，本地大师兄组织的，去雪山半山腰吃鸡，大师兄年龄不是最大的，学历也不是最高的，他第一学历应该是专科，但是他是目前混的最好的，级别最高的……
参与的校友一分为二。
一类，是本地活跃的杰出校友，如我。
哈。
一类，是在外地混出名堂的沂水籍校友，恰好回来过中秋的。
如某地的杰出校长。
临时拉了个群。
从球馆出发时，我弱弱的问了一句，有没有需要我顺路捎着的？我可以陪着先去彩虹谷转悠一圈。
结果，真有@我的。
92级的师姐，在济南工作，干过教育，干过新闻，现在出版领域，听着履历没啥，但是现在是所有人巴结的对象。
你想晋升吧？
你想评职称吧？
你需要发论文吧？需要发论著吧？
就需要找她。
钱，当然不会少花，但是不会踩坑。
有个小师妹，小学老师，发论文，自己写的发了N次没发上，找她给发的，成功了，小师妹跟我讲，发的那个论文跟狗屎一般，但是就能发，自己写的很用心，就是发不了，你说气人不？
就这么一个行情，没办法。
92师姐@我以后，我接着加了她，她给我发位置，她家在苏村，压根不是沂水的，但是她高中是在沂水一中读的。
我去接上她。
老学者的样子，大眼镜，很严肃。
她知道我。
采访了我一路。
你写文章怎么赚钱？
稿费？
谁给你稿费？
打赏？
人家为什么给你打赏？
我惊叹的是，咱差不了多少岁吧？你还是传统媒体出身，你咋对互联网如此的陌生？一问三不知。
她们玩的是什么游戏。
诗词会。
读书会。
各类图书品鉴会。
在努力的远离互联网，觉得靠近互联网就不纯粹了，就如同之前作家主动远离金钱和媒体……
你看看现在的作家，哪个不在积极的拥抱互联网？
连莫言都在抖音搞直播了。
打不过不就加入嘛！
短暂交流后，我对92师姐有一丝讨厌，她身上有那种酸臭味。
一是好几天没洗澡的味道。
二是她思维模式的酸臭。
意思是知识分子是高贵的，其它行业就是低廉的，2015年我写过一个场景，那时我们球友主力军是临沂大学的老师，有个富二代球打的很好，我坐场边跟临沂大学的老师感叹这小子球打得好时，大学老师回了我一句：他除了有钱还有啥？
这哪跟哪？
人家有钱就是错的？就是丑陋的？
这就是酸臭。
我以前写过，作为知识分子，最要规避的就是成为酸臭之人，酸臭的典型特点是粪土金钱，以穷为贵。
因为，连日下雨，不允许开车上山了，我们俩步行上去，她走两步就要休息一下。
我问，平时很少锻炼吗？
她说，也经常锻炼，我是有段时间崴脚了，一直没好。
上山的时候，我在她后面，偶尔看到她会有那种踩空的感觉，就是踩下去以后，膝盖有个惯性朝前弯曲，若是不紧急制动就会摔倒。
我问，你是不是小腿前面肌肉拉伤过？胫骨前肌。
她说，没有。
我说，我看动不动踩空，这个情况我也出现过，就是胫骨前肌拉伤了，需要支撑的时候，肌肉没有对应的力量把身体拉住。
她说，没有。
我问，脚麻吗？
她说，偶尔。
我说，我大拇指麻。
她说，我这个就是崴脚了，我去拍过片。
中间，我跟她讲，我平时过午不食，特别害怕聚餐，一聚餐就好几天白练了，体重太难控制了，我即便是过午不食，次日一称重，也几乎是一动不动。
她说，我跟你正好相反，我是使劲吃不长肉，尤其是最近两年，体重一直在降，最初还怀疑过糖尿病，结果血糖也正常。
我说，那是最完美的体验，想吃什么吃什么。
她说，就是。
我总觉得，她的腿怪怪的，按理说，崴了一只脚，另外一条腿应该是好的，她的两只脚都有踩空感……
走走停停。
聊了几个共同的朋友，譬如乔显佳，旅游领域的名记。
她前同事。
我跟她讲，乔显佳来沂水，有钦差大臣的感觉，晚上二场打了一圈电话，摇人出来吃烧烤，把我也摇去了，我去一看，我草，沂水的达官贵人让他喊来了一火车。
我是真佩服。
都知道他喝多了，但是依然给面子。
这才是我佩服的点。
聊到了一个校友，在济南教大学，这个校友属于曲师大最标准的校友，父母是中学老师，她在曲师大读了本硕，又去华师大读了博士，就是天生为教书育人而生的人，我们心目中大学老师该什么样，她就什么样。
这个校友跟我是同级。
没想到，她也认识。
我对这个校友评价非常高。
书香门第。
结果，92师姐一点都不喜欢她。
不喜欢她的理由是这个女人不忠贞……
我心想，这是出轨了？
不是。
她毕业跟男朋友去了邹城，定了亲，结果又考上了博士，毁了婚约，在92师姐看来，作为沂蒙山老家的人，作为山东人，要遵守最基本的婚约。
定了亲，就等于结了婚。
结了婚，就不能离婚。
这是孔孟之乡的基本传统。
我很认真的确认了一下，师姐，不是开玩笑，是认真的？
她点点头。
我问，没领证，只是定了亲？
她说，是的。
我问，是因为读书毁的，而不是劈腿。
她说，是的。
我说，这有啥？
她说，你难道不知道吗？女人一辈子最珍贵的就是名声。
我说，师姐，你这生活在什么年代呀？！
她说，再什么年代，也要守妇道。
好吧。
我突然觉得，她好丑陋。
地坪漆小姐姐在我日常的玩伴里属于佼佼者，存款500万+，生意也做的非常好，若是说短板，就是爱约会，没办法，她自己的婚姻一塌糊涂。
有次，她跟我倾诉。
说，她第一段婚姻，她知道不匹配，但是她也不敢提出分手，因为她妈说过，女人最珍贵的就是名声，你跟人家睡觉了，定亲了，若是分手，你在社会上就臭了，就是臭狗屎，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认也要认，不认也要认。
她的心锚是怎么种的？
她读初中时，经常有男生给她写情书，放她书包里。
让她妈发现了。
把她拉到房间里，不是扇的耳光。
而是捅的拳。
咣当咣当朝胸口就是三大拳。
然后才扇的耳光。
意思是你这么小就开始搞这些，你想当破鞋吗？难道你不知道女人最珍贵的是名声吗？
从那以后。
有男生给她写情书，她就交给老师。
一直到大学毕业，别人给介绍对象，她妈说可以，于是开始同居、定亲、结婚。
关键是，类似的婚姻。
她有过两次了。
她那么年轻，再婚就是三婚了。
她跟我讲，这种心锚太恐怖了，导致自己把自己绑架了，不敢追求自己，于是第二次离婚后，她从一个极端到了另外一个极端。
游戏人生。
很多人对这个世界有误解。
总觉得，自己有很多人盯着……
你想多了。
现在的人压力都很大，光自己的事就忙不过来，哪有心思盯别人，我去学校门口等Q老师，当时是放学时间，那么多学生那么多家长，她出来直接就揽着我胳膊，我问她，你也不怕绯闻？
她说，没事，疫情后，人们突然对八卦没兴趣了。
有道理。
另外，她也脱敏了。
她跟我讲，她离婚的时候，有20多个版本，别人求证于她，她说就是你说的那个原因。
实际上呢，她自己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离婚。
现在没人愿意关注别人的生活。
这就是为什么要区分什么是观念，什么是知识，我们要把束缚我们的观点从身上一一解开，丢掉，最简单的对比方式，就是我们有的上海没有的，那么就是陈旧的，扔掉绝对没错。
例如，中秋节，已婚、离异的闺女，不能回娘家。
按照你们的观点。
王菲不是个破鞋吗？！
直接快进，饭局很正式，主陪、副陪、主宾、副主宾都不需要推让，因为主陪早都安排过了，有小跟班直接引领入座，前面我说我是杰出校友，其实那是吹牛逼，我在这样的饭局上，全程最多只能说三五句话，除了敬酒的时候说敬酒词外，一句话都不能说，只能听。
他们，基本都是体制内的。
年龄呢？
要么60后，要么70后。
我应该是唯二的80后，另外一个80后是鞍前马后，跑腿的，倒水的，我能出席的原因是副主宾跟主陪点名喊了我，喊我的原因是感激我，《生万物》开播后，到处邀请赵德发老师，他想走个后门，听说赵老师是我亲大舅……
我又不喝酒。
这类聚餐对我而言，就是煎熬。
就是话剧。
全是虚伪的、客套的。
都累，但是只要上了桌，大家自然不自然的就遵循这么一个游戏规则，正常的敬酒一般是递减模式，主陪三个，副主陪两个，三陪一个，要么就是主陪六个，副主陪五个，三陪四个。
这次不，每个人都是三个。
第一个，敬祖国。
第二个，敬母校，说2025年是曲师大成立70周年。
第三个，个人祝福。
主宾参加过今年的70年校庆，说很多地方的校友会都搞了主题庆祝，咱这边跟母校链接还是少了一些，应该多搞一些互动。
关键是，没钱。
动动嘴还行。
真凑钱了，都跑了。
真想搞，就学中国海洋大学临沂校友会，直接在山东高速上投放广告，临沂校友会祝中国海洋大学百年校庆，大大的八个字：世纪海大，谋海济国。
我要是中国海洋大学毕业的，跑高速路过都会觉得很感动。
散席。
到山下停车场时，另外一个80后负责发特产。
本地农场搞的小米+粉皮。
我说，我就不要了吧。
不，每个人都有。
我又发现了一个细节，92师姐在接过小米的一瞬间差点被带倒，感觉手无缚鸡之力。
我急忙过去帮着接过来。
我继续送她。
路上，我跟92师姐讲，日常还是要多锻炼，感觉咋一点力气都没有呢？
她说，老了，另外有点肩周炎，手总是麻。
我问，一个麻还是俩麻。
她说，都麻。
我问，看过医生没？
她说，拍过片，就是肩周炎与颈椎病，说有点压迫神经，前天我们初中同学聚会，有罗庄的同学说罗庄有个治这个很厉害的，在抖音上特别火。
我说，你别去，超级变态，拿个锤垫个木头敲女人的腚。
她说，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那个，说还要预约。
我说，我知道，就是那个，这就是瞎胡闹，扎针、按摩、敲打、拉伸，都容易把关节搞坏，你若是真的想治疗就去济南专业康复医院。
她说，问题不大，有五六年了，我去看过，说不能除根，就是到年龄了，另外整天伏案。
送下她。
她非要回家拿东西给我。
我不要。
她老爹老妈也出来了，一家三口抓我，老头老太都80多了，实在不好意思挣扎了，抖音上那些山东人送礼撕扯的你以为是段子？
的确是段子。
夸张了一点。
但是，基本是事实。
送礼都需要扭打……
在身体接触中，我发现她的胳膊跟我们的胳膊不一样，她很瘦，一般很瘦的女人是皮包骨头，摸上去硬硬的，硌得慌，她的不是，她的摸上去软软的，仿佛骨头外面包了一层海绵。
我觉得，不正常。
就是手感不正常。
从她家回沂水的路上，我总觉得她有病。
心理上有病，这个是肯定的。
我看了她原生家庭，就是标准的沂蒙山农村家庭。
最传统，最根深蒂固，最封建。
这个是跑不了的。
她这样的女人，即便遭遇了家暴，她也不会离婚的，甚至丧偶都有可能终身不嫁，不要觉得她受过高等教育就有所不同，她学的是传统文化，会不断的给自己加固牢笼，她若是理科生还不至于如此死板。
文科生？
会反复强化。
我是觉得她生理上有病。
但是，又说不出来是什么病……
次日，我去老家接闺女，她在姥爷家过中秋，过完中秋准备搭顺风车回济南，我接到沂水一起吃个饭。
闺女的院子里晒了很多天麻。
中医很多理论都是会意。
例如天麻里有个麻字，就治手脚麻，农村中医的一大市场就是腰腿疼，那种用锤子砸屁股治腰腿疼的，口碑特别好。
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们的原理是以痛治痛。
屁股被砸痛了，人体会给分泌内啡肽，天然止痛药，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喜欢玩SP的缘故，就是打屁股，等于物理性吸食毒品。
突然觉得，咋不疼了？
但是，这玩意很容易产生医疗事故。
刚才我问了一下AI，AI的答复是：数据显示，每年因暴力偏方导致神经损伤的案例超2000例，臀部锤击引发坐骨神经永久损伤的占37%！
闺女收拾完行李箱。
我跟她一起去姥爷那边告别。
姥爷正在忙。
再忙，也要先照顾外甥女。
我站着跟闺女姥爷闲聊了几句，聊闺女院子里晒的天麻，问是收的还是自己种的？然后我又聊了一下前天我92师姐的表现。
其实，我是没话找话聊。
除了这些，还能聊啥？
结果，前岳父很是认真，追问了很多，手能抬多高？体重变化有多少？有没有测过体脂率？
我说，她家就是旁边乡镇的，我问问她今天走不，不走的话，让她过来看看可以不？
前岳父说，让来，必须来，我怀疑不是崴脚或颈椎病。
我说，我想想用什么说辞，别让误解为推销。
前岳父说，不要钱，让来就行。
虽然，我天天黑前岳父，但是他在同龄人里属于现代派，同时呢，他的经验足够丰富，他堪比一个乡镇医院，天天排队。
腰腿疼，更是看的多。
叠加前一天92师姐给我的礼物，我觉得有必要跟她说一声，我先给发了个信息，然后问方便视频不？说是方便。
我让闺女、前岳父一起出镜。
证明，我不是套路她。
前岳父跟92师姐视频了一下下，要求她举手、踢腿。
前岳父说，姑娘，你要是不忙，就过来一趟，也不治病也不卖药，只是凭经验帮你看看推理一下下，看看问题出在哪？
挂了视频。
我给师姐发了位置。
前岳父说的很认真，我坚信92师姐会来。
我也很真诚的介绍了。
跟前岳父告辞，前岳父说，这姑娘的问题不是颈椎的问题，也不是崴脚的问题，应该是大脑或脊椎出了问题，因为她四肢同时出现了麻木与肌无力，她为什么瘦，是因为肌肉全萎缩了，跟你们村开东方红的那个应该是一个类型。
我们村开东方红的那个，就是整个人慢慢变的佝偻了。
成了一个蜷缩的骨头架子。
午饭时，我给92师姐发信息，问去没去？
92师姐说，计划回济南的时候路过看一下，因为她回来没开车，在乡镇上打车也不方便……
我说，我正好没什么事，要不，陪你去看看。
她说，不用。
我说，我再次说明，没有绑架的意思。
她说，我知道。
因为，下午我前岳父不看病，我怕师姐跑空。
正好呢，闺女约的是下午5点的顺风车。
我就跟闺女讲，要不，跟着爸爸去接个老师去你姥爷那边看病？你愿意去就跟我一起，你不愿意去就在书店玩耍。
闺女说，我跟着你吧。
我说，这个老师在济南很牛逼，也许对你以后有用。
闺女说，别，我一听这些就害怕，我自力更生，我谁也不想认识，你也别提我在哪上学，读什么专业，你就当我是个空气，不存在。
我说，行。
去接了92师姐……
接了以后，我解释了N遍，生怕她多想，毕竟大过节的，哪有强制带人去看病的？
说不介绍闺女是假的。
车上一共三个人，咋可能不介绍呢？
不介绍就成了懂懂带个小三。
前岳父在午休。
前岳父让92师姐做了视频中做的那些动作，举高高，踢腿，下蹲再起来，然后捏了肱二头肌以及股四头肌。
然后让92师姐坐。
前岳父说，姑娘，我给你个建议，这个建议当个大事去对待，若是什么事都没有，皆大欢喜，好不好？
92师姐说，行。
前岳父说，你回济南后，去省立或齐鲁做个神经分析，越快越好，今天能做不拖明天，可以不？
92师姐说，我以前查过，在APP上还能找到。
她翻了十几分钟。
找出来了。
前岳父说，这个不行，这个只是证明你的神经是通的，你现在的问题是有触感但是力量在逐渐消失，重点是排查运动神经元有没有病变，你若是单脚或单手有类似的症状反而是好的，若是四肢都有，就要考虑运动神经元在受损。
闺女问姥爷，这种情况多吗？
前岳父说，并不罕见，以前呢，觉得人是缺营养，要么消化不良，慢慢就瘦死了，现在医学发达了，知道与营养无关了，与基因有关，与运动神经元有关。
我说，我们村开东方红的那个貌似是小脑萎缩。
前岳父说，不是。
92师姐略狐疑，有这么吓人吗？
前岳父说，姑娘，听话，什么事没有是最好的结果，要排查一下，我手机上没有照片，诊所电脑上，莒县十里铺有个，刚生了孩子，160多斤，抱孩子把孩子摔着了，胳膊抬不起来了，过来拿膏药，拿了药膏回去贴了也不管用，后来蹲下起不来了，去日照人民医院做了检查，确诊了，她那个皮肤跟你这个皮肤差不多，按下去没有肌肉弹性……
我和闺女送92师姐回沂南。
路上，92师姐几乎没说话，我看她一直在微信上聊天。
应该是咨询医生。
直接快进。
这个事过去两天了。
现在什么进展？
在济南检查完毕后，接着去北京了，初步怀疑，渐冻症。
前岳父说的也有道理，即便是我们不提醒她，她也只是晚确诊一段时间，可能是半年，可能是一年，早晚都会确诊。
关键是，她五年前就有症状了。
可能是觉得她生病了。
也可能是因为她一家非要送我的中秋礼物。
我突然觉得，她的酸臭不算什么，反而更多是心疼，没办法，这就是上帝抽签抽到了，这东西也治不了，只是早发现早干预，会延缓病发进展。
那她之前去看医生，医生为什么没朝这方面怀疑？
这个概率太低了。
现在医生太忙了，基本就是给开个检查单，看看没什么问题，就默认为是崴脚后遗症，不可能朝这么复杂的病情上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