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徐州。
日本前妻在扒拉屏幕上的导航，感叹了一句，徐州离山东这么近啊？
我说，你以为呢？台儿庄战役其实就是徐州会战的前戏。
她问，徐州有什么好吃的？
我说，所有的地方特色，凡是真好吃的，都走出去了，如重庆火锅，如陕西肉夹馍，凡是走不出去的，都一个原因，不怎么好吃，太平庸了，各地传统美食都是碳水炸弹，没什么意思。
她说，我搜一下。
搜了半天，发现排名靠前的全是火锅。
我跟她讲，麻+辣具有超强的传播力，我第一次进藏的时候，沿途最多的就是四川菜馆，一方面四川人能走出去，一方面川菜的确有穿透力。火锅一直都是两大派系，一是川渝，二是草原，川渝是重油重辣重调料，草原呢？清水+不蘸料，现在？偶尔我们去牧民家玩耍，他们招呼我们吃火锅，点上卡磁炉，放上麻辣锅底，涮羊肉，草原人自己都说，还是麻辣的好吃，山东以前也不吃辣，我小时候，我们家炒菜从来不放辣椒，菜园里也很少有种辣椒的，有种的也是菜椒，不辣的。
她说，山东是吃葱蒜，不过也主要是你们那边吃，青岛不吃。
我问，青岛吃什么？
她说，反正我们家很少吃。
我说，忘了，你是贵族。
她说，不待这么笑话人的，就是普通家庭。
我说，我大学同宿舍的一个同学是即墨的，他竟然没见过煎饼，煎饼卷大葱他也没听说过，我以为只是你们青岛贵族才如此，一直到我骑行山东才发现，山东其实是两套饮食文化，胶东地区一套，其它地区一套，胶东地区是海洋文明，其它地区是农耕文明，风俗完全不一样，我甚至觉得胶东地区的山东人很憋屈，被代表了，什么葱省蒜省，我小时候，天天吃蒜，顿顿吃蒜，现在我们沂水的小饭馆也是提供生蒜……
她说，我请你吃饭吧。
我问，借了网贷？
她说，嗯。
我问，吃什么？
她说，你熟悉，你选。
我说，若是想吃地道的徐州菜，我觉得应该选睢宁菜，这是徐州菜系里最古老的派系，类似我们鲁菜里的博山菜。
她说，你个骗子，说带我去吃博山菜，这么多年了，也没去。
我说，找你炮友带你去就是了，他家不是淄川的吗？就在博山旁边。
她说，别炮友炮友的，太难听了。
我说，那应该喊什么？你当小三的那个男人？
她说，若是说小三，也是他是小三，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小三，吃我的喝我的，若是说包小三也是我包了他。
我说，阿Q精神胜利法。
她问，徐州有你想见的人吗？
我说，没有。
她问，女粉丝们呢？
我说，倒还真有一个，十几年前我到邳州买树的时候见过一面，当时开了一家卖牛皮系列的门店，今年也联系过我，发了一张当年我们的合影。
她说，我看看。
我拿手机给她。
她说，不错，睡了没？
我说，没。
她说，不符合你的性格。
我说，我又不是种猪。
她说，差不多。
这个大妹子依然在卖衣服，我觉得我们应该是同龄人，反正年龄差不多，这么多年没联系了，见面也没有太多话题可以聊，她大概率也不读我文章了，当年应该读过，另外她在邳州，我们在徐州，她肯定要看店。
这些年，应该也是有赚有赔，因为我翻看聊天记录时，她说钱没赚多少，成长了不少。
说明，走了不少弯路。
十多年过去了，依然在卖衣服，依然在看店。
往好了说，没下线，没负债，依然活跃。
往差了说，没进步，没迭代，依然忙碌。
我以前写过一个窗帘店的老板，她最早在乡镇上做窗帘，自己做，我写过她的故事，她去医院看病拿药，医生让她上车，药没给钱，车震了，她因为没什么文化又很崇拜有文化的人，反正也没反对也没享受，就跟做了一场梦似的。
后来，她从乡镇到了县城，又从县城进了省城。
依然是做窗帘相关的业务。
我怎么知道的呢？
前段时间我去济南，她联系我，问我在济南待几天？
我回忆了好久，才想起是她。
然后语音聊了几句。
她在济南有三家窗帘店，连锁品牌，另外做着网店的线下安装服务，也做直播，整个人完全蜕变了，因为通完电话，我一聊，觉得还不错，就在返程的时候在奥体中心附近见了一面，不是当年那个唯唯诺诺不知道反抗的她了。
有女企业家的感觉了。
我只是比喻。
离企业家还有十万八千里。
我问她，地产不行，有影响吗？
她说，我们还好。
我喜欢这样的女性，有迭代意识和迭代能力的，当年咱不愿意睡她，一想到，农村娘们，身上也许有虱子呢？现在，就能感受到了她的一丝性张力，整个人是有魅力的，好在什么呢？我变好了，不朝这方面去引导了。
我给日本前妻讲了窗帘店老板的故事。
她接着问了一句，她老公是不是当兵的？
我说，以前当过。
她说，她离开沂水是因为老公借的战友的种，用注射器打进去的。
我问，你咋知道的？
她说，你文章里写过。
我说，我没写过是她。
她说，要么，就是你之前跟我讲过。
我说，的确是他们两口子，你这可以当侦探了。
她问，她知道孩子生父是谁不？
我说，不知道，她老公知道。
她问，老公是喜欢孩子呢，还是只是怕别人瞧不起呢？
我说，我没问过。
她说，这很重要，若是单纯的喜欢孩子，他不多想，这就是自己的亲儿子，若是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最终他会自己折磨自己，会离婚。
我说，没离婚，我问过，说孩子在读高中，明年高考，爸爸每天接送。
她说，那应该是养出感情来了。
我说，不一定是战友的，这种大部分都会选择陌生人，当年捐精群超级火，很多都是大学生，真是战友的，他很难走出来，可能是为了哄媳妇放心吧，去济南发展与这个事关系不大，是他们在县城做了这个品牌的代理，做的还不错，济南有两家代理，一家是品牌方直营的，一家是加盟的，两家掐架，加盟的那家要转让代理权，他们就拿下来了。
她问，知道的人多吗？
我说，应该很多，我前岳父就知道，因为他们结婚很多年没要上孩子，亲戚朋友、邻居都知道，突然要上了，肯定对外的说法就是去山大生殖做的试管，跟你一样，医学辅助。
她说，说句心里话，非常规方式生的孩子，养起来压力很大，妈妈可能会好一些，毕竟是自己亲生的，爸爸会有所不同，你这么想，夫妻俩为什么会去做生殖辅助？就是因为男的不行，是女的想成全男的当爸爸的梦想，但是当真的生下来了，养起来了，往往又因为这个孩子离婚了。
我说，是常态还是？
她说，既有也有吧，孩子没病没灾还好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需要花钱或长期照顾，男的一般会选择放弃。
我说，你自己养孩子压力大吗？
她说，若在青岛，肯定压力很大，同学会嘲笑他没有爸爸，至少当时的环境是这样的，若放在今天，可能没有爸爸也无所谓，因为单亲妈妈多了去。在日本的话，无所谓……
我说，后悔吗？
她说，没后悔过，若是说后悔，就是孩子的生父不是选来的，而是意外而来，若是当时我是计划做单亲妈妈，我可以选的人太多了，高颜值的，高学历的，高收入的，也可以选精子库的，但是呢？若是真的让我当个单亲妈妈，我可能又没有这个冲动，总而言之，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吧。
当年为什么没避孕呢？
因为，压根没想过会在一起，纯粹是偶发，而且是她主动的，次日原计划买毓婷，但是在大学城没买到，她说回青岛再买，可能回青岛后就把这个事忘记了，也可能有侥幸心理，安全期。
她压力肯定很大，不说而已。
她讲过一个例子，青岛一个朋友，想当单亲妈妈，这两年单亲妈妈这个概念貌似不火，十几年前，很多女性是想只生娃不要老公的，也算互联网的一个流派，青岛的这个朋友就找自己很喜欢的一个男人生了一个孩子，她不需要对方负责，对方只负责那一下就行了，结果这个朋友养了一段时间，发现养孩子太麻烦了，而且孩子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好玩，她硬塞给了孩子的生物学父亲，然后自己玩起了消失……
继续徐州。
我跟她讲，郑州为什么能抢走开封的C位，就是因为郑州是铁路枢纽，这一点，徐州也是，慢车时代，徐州就算是国家级大枢纽，路上我们探讨过，为什么合肥这两年这么牛逼？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高铁时代的新枢纽。
她说，吕布不就死在徐州吗？
我说，是的，徐州曾经是吕布的独立根据地，是从刘备手里偷来的，后来曹操攻打徐州，把吕布给杀了，从此成了曹操的根据地，就跟我以前写的一样，曹操怎么治理徐州？临时组建班子肯定太费劲，老百姓也未必信服，不如直接搬用原班人马，中层干部、士兵，只要你们愿意为汉室效力，那么既往不咎，官复原职，对老百姓呢？减赋税，得民心者得天下，这些道理他们都懂，凡是计划把这个地方当根据地的人，都会用心经营百姓，否则他们待不住，鞭子要用，甜枣也要给。
她问，三国里有没有类似李鸿章这样的人物？
我说，荀彧就算，荀彧是曹操之下万人之上，刘备喊的口号就是荀彧在干的事，刘备的口号是匡扶汉室，但是刘备最终走的路线是自己称帝，而荀彧呢？是真的想匡扶汉室，他为什么辅佐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就是因为他看明白这个局势了，天子是镇不住天下了，满天下只有曹操能镇住，他建议曹操挟天子，表面是帮曹操，其实是想让整个天下稳住，他是不建议也不允许曹操称帝的，他们真正的冲突就是曹操计划当魏公，这是称王的前奏，他反对，被曹操赐死了。跟李鸿章一样，愚忠，真的有前后眼的话，就会发现，每一次朝代更迭都是进步，是先进生产力取代了落后生产力，是更强势的基因取代了落后基因，他应该更开放一些，协作曹操早日称帝，对国家更好，对人民更好，结束这种四分五裂的局面。咱说这些，都是马后炮，李鸿章没觉得大清会灭亡，荀彧也没觉得东汉会灭亡，都觉得还有救……
她问，你为什么不认真讲一下三国？
我说，因为讲三国的太多了。
她说，你现在的女朋友小宝，我觉得讲的很好。
我说，我也觉得她讲的很好，她讲出了自己的特色，我总是调侃她讲的都是野史，但是她讲出了自己的风格，她是现学现卖的，非常的用心，前几天杨晨鹤找我，说现在也在讲历史，我就把小宝的微信推给了她，我跟她讲，你若是想讲，就去找这个人学习，她不是专业出身，但是讲的很多东西我觉得是非常系统的，你不要觉得她是靠颜值或口才脱颖而出的，不是，是她做了大量的功课，先是整理素材，然后写成文章，再反复的阅读，再去口播，你可以看看，她也写公众号。
她说，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杨晨鹤未必知道。
我说，是的，因为不做内容的人，容易低估内容博主的学习量，就如同我每天写的随笔，一看，就是流水账，但是涉及的行业方方面面，这需要大量的工作。
她说，我算参与者，我能不懂吗？
我说，小宝讲历史的前因就是因为我写历史，当时我在武汉做手术，她去医院看我，跟我讲她要做这么一件事，我说非常好，我支持你，没多久，她就做起来了，她生意本身做的很好，做生意能成功的人，做什么都能成功，不是奉承你，你若是写文章，绝对是个天才级的选手，我鼓励过那么多人写文章，我就是没鼓励过你写文章，因为你写文章，真的会把我比下去，因为你没有被世俗教育好，一个没有被世俗教育好的人，就是一个独立思考的人，王小波、李银河、莫言这些人本质都是没有流水线教育好的人，他们敢想一些别人不敢想的。
她说，我还是喜欢你写的历史。
我说，历史没有真相，我们俩的历史都写的很好，原因是我们都避开了主流，主流写历史的都在努力的还原史实，她是把历史讲成了故事，既然是演义了，你就当评书听就行了，故事精彩就行了。我是从人性角度去写的，从社会发展规律去写的，从现代人的思维去写的，就是史实真相不是我追求的方向，我追求的是能从镜子中照到什么？
她说，有时，我们在国外上网，已经弄不清很多近现代的历史是真是假了，写什么的都有。
我说，很多都是反贼写的。
她说，是的。
我说，儿子回来的时候，手机保存了很多，他问我这些是真是假，我跟他讲，A说的白，可能遮掉了黑，B说的黑可能遮住了白，都有点影，但是都不是真相，因为这些话题在国内属于讨论的禁区，进而有了一个副作用，等于主动砍掉了参照物，没有参照物了，那么最容易流传的反而不是真实版本，而是演绎版本，你看每一次新闻辟谣都是如此，传的版本很花哨，很奇葩，什么大学生举报社区书记被关进了精神病医院，大家都在疯狂的转发，什么时候大家才觉得又被忽悠了？就是官方通报出来的时候，为什么现在有了舆情官方都会出蓝底通报？就是给予一个参照物，这就是真相，当然很多人不相信参照物，那是他们的课题了，大部分人是信的，过去乡镇一级的派出所就可以发，现在只有区县级的才可以发，并且发布以前必须报批省里，所以无论是用词还是定义，都是反复推敲过的，没人会弄虚作假……，越遮盖什么，越让讨论偏离了方向，越纵容了一些流言蜚语，因为流言蜚语一定要足够变态才能够传播。不用说历史了，就是互联网这20年来的热门事件，哪次不是反转再反转。
她说，反转次数最多的应该是江歌妈妈。
我说，主要是持续时间太长，十几年，热度不减，一群大V穷追猛打。
她说，杭州那个老婆孩子烧死的，后来怎么着了？
我说，应该是移民了，跟员工结婚生孩子了，我也是偶尔刷到，看了一两眼，没具体追剧，我不是很喜欢看这些，我怕自己会共情，然后会难过，影响工作。
她说，他们开启新生活是对的，人生苦短，不能总是留在伤痛中。
我说，那句话说的特别好，凡是过往，皆为序章。
她说，以前，我很容易被文字感动，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信奉文如其人，觉得没有那样的感受便写不出那样的文字，觉得文字是真诚的，真实的，认识你以后我才发现，文字、文学本身就是迷彩服，它是一种催眠技巧，可以让自己共情，可以让读者共情，是可以巧言令色的。
我说，你了解我爹，对不？我爹其实是一个很冷血的人，他很讨厌我妹夫，但是你看他在朋友圈里，在快手上，每次只要我妹夫一出镜，我爹都写的那么好，又是夸奖又是赞美，其实只有我们这些内部人知道真相，这些都是我爹表演的，同样的道理，我在文章天天黑我媳妇，很多女读者都找我倾诉，说董老师，你过的太苦了，嫂子压根配不上你，好心疼……，实际上，我跟媳妇肯定不会太差，太差早离婚了，文字才是最强的伪装，所以无论是悼念亡妻还是亡夫，都很容易伪装，只需要在写的时候先催眠自己，那么就能催眠读者，我在家里虽然可以拍板很多事，但是我几乎不参与具体的事，例如照顾父母这些事，都是他们几个在忙，我几乎不参与，值班也不给我排班，咱娘呕吐了，我在旁边，我不会给清理，反而是我也跟着呕吐，咱姐就训我，自己的亲娘你都嫌弃，我说不是我嫌弃，自然反应。但是，当有一天，我写我在病房里照顾亲娘的时候，那就是另外一个角色了，不怕脏不怕累。
她说，就是因为深度接触过文人才知道，文人是最会骗人的，因为他很容易催眠自己，把自己催眠成什么，就可以写出什么。
我说，是的，所以情书也没有意义，以前很多男生都找人代笔写情书，情书的本质也是拿来催眠的，催眠他很好，他很爱我。除了感受，什么都是假的，感受是不会骗人的……
她说，女人很容易信这些。
我问，你每换一个地理环境，会有什么样的心理变化？
她说，会有重生感，等于与过去所有都切割了，关系、情绪，之前我接过一个姐姐，她是心衰，要装人工心脏，医保能报销的是国产的，当时临床才刚开始安装，即便是今天，也不过七八年的历史，这就是为什么国产心脏最长使用记录只有七年多的缘故，既然是自费，她考虑再三，觉得不如去日本，装人工心脏前期、手术期都要用药，需要定期复查，所以她就在日本租了个房子，手术完以后，整个人状态瞬间变了，过去感觉60岁像80岁，手术后呢？感觉像50岁，整个人状态特别好，她跟我讲，过去自己的生活与工作就是一个小的围城，一大家住在一起，子孙三代吧，他们作为中间一代，上有老下有小，属于情绪最压抑的，工作中也是，因为圈子小，活动范围小，进而任何小事都会被无限放大，消耗情绪，等她自己居住在日本疗养呢？她突然发现，天大地大，她过去的人生竟然就这么被唐僧画的小圈圈给锁死了。
我说，所以，孙宇晨、邓文迪系列，都是在大幅度的地理转移。
她说，邓文迪是非常牛逼的，目标明确，执行力强，你仔细梳理一下，她的人生信条其实很简单，自己舒服是一切准则，活在主体性下。至于别人是无权评判她的，毕竟她又没有害人，她可以肆意的做她自己。
我说，你就是青岛版的邓文迪。
她说，抬举我了。
我说，《让子弹飞》里的那句台词：我就想当县长夫人，谁是县长无所谓。
她说，其实你可以体验一下，每一年换个国家去生活，你的人生体验是绝对不一样的，哪怕是低配版的，每年换个省会城市。
我说，貌似没有那个激情了。
她说，所以，还是那句话，人就活了一个激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