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大强强一家。
继续跟小师妹溜达……
小师妹问我，一亩芋头能赚多少钱？
我说，所有低门槛的农作物种植，不管是蔬菜还是花卉还是中药，只要周围有种玉米的，就说明收入无限接近于玉米，例如这些芋头地旁边很多玉米地，就说明芋头跟玉米收入差不多，这个道理简单不？市场是最好的驱动，若是种玉米一亩地能赚1000元，种芋头能稳赚5000元，这些玉米地肯定会被承包去种芋头的。
她问，没有例外吗？
我说，有，赌中了新品种，例如贝贝南瓜，爆浆玉米、紫薯，但是好行情也就那么一两年，然后大家蜂拥而至，又不值钱了，全山东范围内，农民收入最稳定的区域就是寿光，家家户户一年能卖个二三十万，比打工强点，但是也不会强太多，寿光农民收入高有两个原因，一是蔬菜产业成熟，二是门槛高，技术门槛，投资门槛，销售门槛。为此，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只要是没有门槛的农业项目，最终亩产收入就会无限接近于种玉米。
她问，你还有多少亩地？
我说，十几亩吧，具体我也不清楚，父母进城的时候都给了我妹妹，我妹妹现在也进城了，不知道谁种着，刚才他们说一亩地三四百块钱，那是批量承包的，这种零散地块，免费送都未必有人要，不连片的没法机械化作业，若是人工作业？根本赚不出人工成本。
她说，不是说种姜很赚钱吗？
我说，那是偶尔有那么一两年，这东西不同于粮食，供求关系受情绪影响很大，姜不值钱了，老百姓就不种了，然后价格又高了，老百姓为什么喜欢囤？家家户户有姜窖，本质也是在炒期货，赌未来，只要有这个想法，就说明是韭菜，寿光菜农为什么收入稳定？他们不赌不猜，一年到头就是固定的品类，种豆角的就一直种豆角，种西红柿的就一直种西红柿……
她问，是不是越跌越应该卖？
我说，我们家应该是全村通网最早的，电话拨号时代我们家就通网了，我爹用来查花生米价格的，虽然我没炒过股，但是通过花生米走势我就知道了一个奥妙，越是涨的时候，越值得囤，因为会涨到超出大家的想象，越跌的时候越要及时清仓，因为会跌破大家的预期，至于说过个春节就反转了，概率非常低，那时经常有花生大户来找我爹探讨走势，我爹还煞有介事的给分析，其实没有一次是预测准确的，我刚到县城学球时，教练也炒股，他跟我讲，他炒股从来不亏，因为赚了他就跑，亏了呢？他使劲抱着，三年五年肯定解套，三年五年若是解不了套那就十年八年，其实这也是老百姓囤货的心理，花生米价格高的时候，大家生怕跌下来，连夜卖，花生米一跌呢？全囤起来了，结果价格越来越低。
她问，那岂不是你接触电脑也很早？
我说，是的，我读大学时候，我爹送了我台电脑，你能想象到这个行为有多反差不？那是千禧年呢！一定程度上，我爹也成就了我。
她问，若是雇人搞种植，一亩地能赚多少钱？
我说，赔钱，除非是大连片土地，例如一片1000亩以上，能启用大型机械，我写的爬长城系列里，东北、内蒙、宁夏很多河南人在那边承包土地，一包就是几千亩上万亩，就是这么操作，例如爷俩管1000亩玉米，哪怕多雇一个人就有概率亏损，像咱这边的丘陵地，全村的地都送给我，我都不能要，不能大型机械只能小型机械，水利工程也不完善，只要需要灌溉一次就亏钱，除非是什么情况呢？例如北边雪山，你看半山腰上有养鸡的，弄了那么一片山，一年承包费才100块钱，合同签的早，也或者是五保户，我在这边承包土地时一亩地一年八百块钱，而早期有些人圈下来的呢？才80块钱，合同一签30年，我们家也有一些低价承包地，但是有年我爹装B，带头不缴承包费，想硬扛过去，结果直接让乡镇上把土地给收回去了，恰好当时我爹要进城，这个事就不了了之了，原本我爹在那群人里是宋江的角色，等于宋江跑了。
她说，等村里这些人都老去了，这些地怎么办？
我说，中国现有的良田并不多，就是几大平原，大部分省份都是丘陵，譬如山东，一半丘陵一半平原，未来农业发展的方向应该是，优质平原集约化，交给国企，保主粮，类似我们沂水这种丘陵地形呢？适合微型机械的，则多发展高附加值的农业，如蔬菜，如花卉，最大化的提升亩产价值，这方面全球做的最好的是荷兰，现在已经朝这个方向发展了，例如隔壁的莒县引进荷兰设备搞的小西红柿，卖的超级贵超级好，现在错配的点在什么地方呢？我们这些丘陵地形也在种主粮，其实这个是错误的，因为投入产出比不对称，投入2000元的人力成本才能赚1000元，这是一个亏本的买卖。
她说，要是粮食价格高一点呢？
我说，粮食是全球定价，市场本身就有改革推进动力，过去老一辈的，他们也知道打工比种地赚的多，但是农忙季节依然请假回来搞麦收搞秋收，因为他们有土地情结，觉得种地才是主线，不考虑算账问题，年轻一点的就要好了很多，你看现在沂水上的这些农业项目，多是高投入的，例如现代化玻璃大棚，因为多是年轻人投资的，年轻人不可能自己干，自然要计算投资回报比，刚才咱遇到的这一家，就属于残留了，属于最顽固的农业守旧派，我爹就算我们村地最多的人，已经有十几年不种地了，我问过他，怀念不？他说一点都不想，甚至认为，进城进晚了。
她问，你在农村时，如何跟他们相处？
我说，不相处，首先呢，我们村，不是我爷爷门上的就是我姥爷门上的，全是亲戚，村里每个年龄比我大的我都要根据辈分喊尊称，尊称在农村是最基础的PUA，这就如同黄毛跟我讲，学生都喊她的名字，这是人人平等的第一前提，其次呢，他们不鼓励分享，每个人都对自己的财产有决策权，哪怕是幼儿园小朋友手里的玩具，只要他不愿意，老师不能干涉。所以，日常我在村里生活时，只要出门，我就跟古代人出门似的，见到谁给谁请安，要么喊叔叔，要么喊爷爷，要么喊舅舅，要么喊姥爷，要么喊哥哥或表哥，都姓董的就喊哥哥，姥爷门上的就喊表哥，就是说，在面上，我是一个很乖的孩子。其次呢，大家背后议论我什么，我都不在意，因为我给他们的定位就是一群幼儿园小朋友。最关键的一点，我从来不触碰他们的G点，农村人有两点东西是随意挥霍的，你要他们就给，一是力气，二是时间，在没有流行打工以前，找人盖房子是不需要花钱的，请吃饭就可以了。但是有两样东西，是绝对不能挑战的，一是土地，二是财物，这个土地包括宅基地在内，财物包括官职，所以有天我说要竞选，我爹如临大敌，因为他知道一旦我放出这个话，接着就是血雨腥风，我妹夫竞选村主任，我妹夫去连云港办事去了，我妹妹跟孩子在家，晚上让人抱上玉米秸杆把大门给烧了，熊熊大火，就是制造恐惧，然后就是印我妹妹的大字报，挨家挨户塞门缝里，跟美国竞选州长是一回事。
她问，当村干部是不是也怕刺头？
我说，刺头都是最听话的，因为刺头都是养出来的，我爹管村企，那时有民兵连，有匣子枪，有人翻墙进去偷花生米出去卖，我爹带着人去追，追到青岛追到烟台，我爹有生之年唯一一次去青岛就是因为这个，给我们买青岛牌的白糖，还给我买了一个吃饭的铝勺，那时我们家很高光，高压暖壶、17寸的电视机，那些刺头经常都在我们家吃饭，真正难对付的人是泼妇，她不讲理，这种情况下，往往有人就很管用了，那就是刺头，因为刺头也不讲理，他也不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就非要弄死你，结果就出现了什么情况？最初是泼妇躺挖掘机前面不让施工，结果刺头去了，她听着声音了，急忙起身仓皇而逃，这都是我亲眼所见的，所以要想在村里开展工作，你可以没有菩萨心肠，但是你必须要有雷霆手段，包括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我爹那时他们把小偷抓回来怎么弄？就是自己审，你想想那场面吧？小偷自己都求饶，希望能送他去监狱，这都是我从小就见识过的。一个人，若是说话永远都客客气气的，他就是选上村支书，也干不了几天，村民欺负他，同僚欺负他，他必须足够硬，让人闻风丧胆，甚至私下里传言他是黑社会，并且一定要一言堂，有什么事不能跟其他村委商量，我跟你讲这些，你就知道为什么我说我前岳父这人不简单了不？你别看他慈眉善目，他没有两把刷子，他当不了乡绅，所以当年离婚我并不怕我前妻，我怕他弄我，能在丛林世界里受人尊敬的人，一定不是因为心善，而是因为有猛虎一般的实力，例如你在乡镇上遇到了什么难题，你找官方未必能解决，但是你找个大村的书记，他百分百能帮你摆平……
她说，按你的说法，一般人干不了村干部。
我说，看似只管几百人，其实是大学问，有时间我可以带你参观一下这边的乡镇企业，这边很多乡镇企业是做代工的，谁对中国人是真的好？就是这些知名品牌，他们找企业做代工有严格的要求，工人工资，社会保障，绿化率，是否拖欠工资，这些都是硬标准，你想，咱给人家代工鞋子，与工厂绿化有什么关系？与加不加班有什么关系？不，非管！所以，被动推进了中国企业的现代化进程，上次我去苏州玩耍时，他们跟我讲，苹果、三星对这些东西要求都很严格，有员工是被拖欠了工资还是啥，打了苹果客服电话，就是我们平时打的那个客服电话，反映了这个问题，很快就反馈回来了，问题就解决了。
她说，记得，那时说苹果6的成本才800块钱，结果卖六七千，他们利润高，自然福利要求也高。
我说，账不是这么算的，以前在我餐厅干活的那个小师妹，在我那边干活主要是时间比较充裕，可以备考，到我餐厅端盘子之前她在XX培训机构当老师，闲余时间她给我算账，老板一共收了多少学生，收了多少学费，一共几个老师，总而言之，老板是黑心的，发给老师的只有20%，剩余的80%都让老板自己赚了。这个账这么算表面上没有问题，其实问题很大，她压根不知道一个商业公司怎么运营，有多少环节，多少岗位，这就如同我爹去饭店吃饭，觉得饭店太黑了，土豆丝卖38元，他就会在那里算，一个土豆多少钱，觉得饭店太坑人了，这是农耕时代的人独特的算账模式，一方面，对自己的体力、时间都不当钱，从而农业是亏损的，他们不在意。一方面呢，给老板算账，简单粗暴，进账-工资就是老板的利润……
她说，我能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吗？
我说，很正常，你没做过生意。
她问，乡镇上的这些企业，规章制度会更松还是会更紧？
我说，用高中来类比吧，咱这边的高中，生源一般，现在的高中生父母多是80后，多是当年没有考上高中的，从而属于非优质基因，那么我们这边的高中使用的模式就是衡水模式，譬如上海的高中，双休，但是我们这里的升学率依然干不过上海的，衡水中学的升学率也下来了，根源是不允许异地招生了。越是基层的工厂，越是劳动密集型的，管理模式越接近监狱，不是说要压榨时间，而是管理群体决定了管理手段，莒县有家很大的饭店，有次我带朋友去吃饭，去的比较晚，有些服务员已经开始下班了，每个人的包都要检查，即便如此，依然有人能偷成功，例如把牛肉用保鲜膜缠好，扔垃圾桶里，把垃圾再倒到外面的垃圾桶里，等下班的时候去翻垃圾桶，带回家，后厨也是如此，后厨最大的是厨师，打荷的、顺菜的都是服务于厨师的，厨师骂他们是基本操作，拿盘子拿错了直接用勺子把盘子给砸烂，勺子偶尔也拿来敲头，特定的群体有特定的管理模式，当年韩国有部电影叫《熔炉》，我还写过一篇影评，差点被骂死，我谈的就是这个观点，因为我参观过精神病医院以及特殊学校，他们什么都不怕，就怕体罚，你看精神病人，为什么那么听话？不听话是吧？绑床上。
她说，我也不认同这个观点。
我说，我小时候的小学，读完小学就毕业了，可以出去打工了，没有考大学这个选项，一个学校就一两个老师，老师还忙着种地，在我的记忆里，没有课程表这个概念，也没有固定上课时间这个概念，老师想起来才上一节课，大部分时间都是玩，老师怎么管学生？就是打，后来有了希望工程，有了大学生支教，根本管不了，关键是大家都骗他们、坑他们，看守所里为什么不谈爱不谈感化，而是默许了牢头的存在？这种生态是最合理的，所以你能想象我从初中到高中，从高中到大学的震撼吗？我读初中时，天天有人打架，我读高中时，除了体育生几乎没人打架了，我读大学时呢？体育生也不打架，每个人都是热情的，管理模式都是相互匹配的结果。
她问，那些出国的人，是不是也有类似的感慨？
我说，是的，人与人之间，只要不设防，就是一种巨大的进步，黄毛每次从荷兰回来都跟我抱怨，什么都不方便，消费高，没有这么强大的电商以及外卖，我就问她，那你还不回来？她说是以后会到上海养老，但是大概率也不会，她谈过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什么是命运？环境就是命运，你选择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你就会什么样的一个命运。
她问，现在村里财政多是正的还是负的？
我说，若是算上历史遗留账目，多是负的，尤其是公款吃喝那些年代，还有就是信贷大放水的时代，村里贷了很多钱，但是现在的村支书很好当，因为他不认旧账，不是说不认，口头上认，毕竟若是他口头上不认，那么下一任也不会认他的账，也说明他不懂管理艺术，他只认他在任期间的账，现在村里财政收入都不低，卖地，租工厂，高速、铁路占地，承包地、开荒地、道路、沟洼这些都属于非基本农田，赔给村里，村里还有各类补贴收入，这些村干部也都有工资，所以他们不需要从村里财政里抠钱出来，过去村干部为什么难干？要征收各类税赋，关键是村里也没钱，开支又大，村干部又没有工资，总不能真的为爱发电吧？于是卖点地卖点树就吃了喝了分了……，我觉得经济学是很值得学习的，不仅仅可以拿来炒股，最关键的是，能看懂很多问题的本质，历史上所有的崩盘都是经济崩盘，改朝换代只是生产力替代，更先进的生产力取代了更落后的生产力，崩盘的根源就是分蛋糕的问题，我们理解的分蛋糕无非是税赋，其实这个是表层的，也是很小的一部分，真正的分蛋糕学问都在货币里。
她说，经济学真是一门艺术。
我说，任何学科研究深了，都是艺术，都很性感，最近因为翻修屋顶的缘故，我了解了一些建筑学里的皮毛，我都觉得建筑真的超级性感，也理解了济南姑娘为什么会在家里研究建筑微模型，建筑既可以宏大又可以精雕细琢，我哥跟我讲，大型工程的调度堪比奥运会，例如超高建筑的地基，要一次性浇筑，要调用全市所有的搅拌站+搅拌车连续作业，要分毫不差……
她说，感觉刚才的小伙子，很难上岸。
我说，他自己也有这个感觉，现在学历贬值严重，现在985、211应届生都回县城抢岗位了，普通人上岸的概率越来越低，这个时候他应该快速启动PLAN B，分析自己高中同学、大学同学里，谁在非体制的前提下闯荡的最出色，要么创业的，要么上班的，然后快速投奔，但是这个建议咱是不能给他的，因为他家里对他的期待依然是上岸，现在全家已经开始计算沉没成本了，心想，若是去企业上班，何必耽误这五六年？毕业就去上就是了，前面已经备考了五六年了，越不甘心了，但是积压越多，上岸难度越大，他为什么说要种地，其实也是动摇了信念，我觉得若是给年轻人一个建议，有且只有一个，就是大学同学里，谁优秀跟着谁，大学同学里出千万富翁的概率太高了，每个班里都有混的好的，关键是刚毕业的同学有一定的感情基础，一旦时间长了，就形同陌路了。
她说，我们大学同学，现在都很少联系了。
我说，头部会跟头部继续联系，普通的基本都忙着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这就如同前面我分享过的两段话：走着相同道路的只能是同行者，走着不同道路的却能相伴而行的才是朋友。环境是人际关系的重要纽带。但真正的友情超越时空限制，即使不再朝夕相处，那份理解和共鸣依然在。珍惜那些即便距离遥远，仍能心有灵犀的朋友吧！
这句话怎么理解呢？
我们的同学、同事、球友，看似很亲密，其实大部分都只能算是同行者。
算不上朋友。
一旦环境变了，就没有链接了。